王發來微信："哥，你是不是瘋了？你真走了？"
我打了三個字："嗯，走了。"
"陳磊今天在公司開了個全員大會，說什么戰略調整，說你個人原因離開。"老王連發了好幾條語音，語速飛快，"他還說什么技術方向要升級，準備招個新CTO。哥你知道最惡心的是什么嗎？他說蘇然的貢獻我們銘記在心，但公司需要往前看。"
我放下椰子，點開了陳磊的朋友圈。
果然，一條新動態，配圖是他坐在CEO辦公室——那間辦公室上周還是我倆共用的——翹著二郎腿，手里端著咖啡。
文案寫的是："創業路上，有時候做減法比做加法更需要勇氣。感恩過去，擁抱未來。"
底下一排點贊和評論。
"磊哥格局大！"
"有舍才有得！"
"期待下一階段的爆發！"
我嘴角抽了一下。
兄弟，你現在發這些東西，往后看的時候得多疼。
我把手機往沙灘椅旁邊一扔，翻了個身，開始研究今天去哪家海鮮排檔吃晚飯。
第二天中午，老王又來消息了。
"哥你猜怎么著？陳磊讓前端那幾個人開始準備上線的物料了。海報、軟文、渠道全鋪了。他跟投資人說下周產品上線。"
我看了眼日歷。
距離我刪代碼已經過去兩天了。
也就是說，這兩天里，沒有任何一個人打開過代碼倉庫。
沒有任何一個人跑過一次服務。
沒有任何一個人做過任何一次技術驗證。
因為整個公司除了我，沒有人看得懂那套架構。
前端只管畫頁面，老王管的是運維部署——而部署的前提是有東西可以部署。
陳磊呢？
陳磊連Git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三年來唯一做的技術相關的事情，就是站在我身后說"這個功能能不能下周上"。
我回了老王一個字："哦。"
老王又發："你怎么這么淡定？他不是要上線嗎？那后端呢？數據呢？哥你別告訴我——"
我沒回。
我在看菜單。
這家的皮皮蝦看著很肥。
老王連發了十幾條消息，最后一條是："**。哥。你是不是把代碼**。"
我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老王那邊沉默了整整五分鐘。
然后他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里面是長達四十秒的笑聲，中間夾雜著咳嗽和拍大腿的聲音。
笑完之后他說："哥，你是我見過最狠的人。我以前覺得你老實，現在我覺得你是深海的魚，咬人不吭聲。"
我叼著皮皮蝦腿回了一條："知道就好，以后別惹我。"
"不敢不敢。"老王秒回，"我給你直播他崩潰行不行？"
"隨意。"
我啃完了皮皮蝦，又點了份椰子雞。
三亞真好。
空氣好。
沒有需求變更。
沒有半夜三點的微信消息。
沒有"這個功能你看看能不能明天出"。
我決定在這里多住一陣。
第三章
第五天。
我正趴在泳池邊上曬背，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陳磊。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想了想，沒接。
十秒后，微信消息來了。
"蘇然，在嗎？有個技術問題想問你。"
語氣還挺客氣的。
我沒回。
五分鐘后："你在干嘛？方便接個電話嗎？"
我翻了個身，臉朝太陽。
又過了十分鐘："服務器的事你之前是怎么配的？運維那邊說有些環境變量對不上。"
我回了一個字："忙。"
陳磊："忙什么？你現在不是離職了嗎？幫個忙而已。"
我把手機放下，叫了杯芒果冰沙。
與此同時，老王給我發來了一段現場直播——
"哥，你絕對想不到，今天下午陳磊叫了全體開發開了個緊急會議。他問大家產品上線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前端小李說接口聯調。"
"陳磊說那就聯調。"
"小李說調什么？后端沒有東西。"
"陳磊說什么叫沒有東西。"
"小李說哥，代碼倉庫是空的。"
老王接著發："你猜陳磊什么表情？"
他發了張照片過來。
照片拍的是陳磊盯著一臺電腦屏幕，屏幕上是空蕩蕩的代碼倉庫界面。
陳磊的表情我只能用四個字形容——
魂飛魄散。
嘴微微張開，眼珠子一動不動，臉上的血色在往下退，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