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爸總說家里沒錢。讓我穿表姐淘汰的舊衣服、吃她們剩下的冷飯，天天五點起來拖地洗碗。我信了，瘦得胳膊像根竹竿，不敢喊一聲餓。直到八歲那年，我在菜市場幫人擇菜賺零錢。看見他領著妹妹從商場出來，妹妹穿著粉色公主裙，手上提著大包小包，銷售追出來喊他姜總。我沖過去叫爸，他笑著跟旁邊人說是小區里的孩子，嘴甜，見誰都叫。三天后，他說帶我去游樂園，把我扔在了長途汽車站。我在候車廳等了一夜，喊爸喊到嗓子說不出話，他再沒出現。十八年后，我坐在創投峰會的評審席上。助理告訴我，下一個路演的創業者是明輝集團姜總的女兒，項目最有潛力。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我妹妹。
-正文：
創投峰會第二天，下午場。
我坐在評審席正中間，面前擺著一排項目書。
助理小何彎著腰，把一份資料遞到我手邊，壓低聲音。
"姜總，下一個項目是明輝集團姜德明的女兒，姜詩涵。地產文旅方向，賽道不算新，但她**硬，好幾家機構都在看。"
我翻開資料，掃了一眼。
項目書做得很漂亮，排版講究，配圖精致，每一頁都帶著明輝集團的水印。
小何又補了一句。
"據說姜德明就坐在樓上貴賓席，專門來給女兒撐場。"
我沒抬頭。
舞臺上主持人在介紹上一個項目的評分結果，底下一片議論聲。
我拿起那份資料，翻到創始人簡介那一頁。
照片上的姑娘二十四五歲，齊肩短發，化著精致的妝，笑得體面又得意。
名字：姜詩涵。
學歷：英國圣安德魯斯大學商學院。
家庭**：明輝集團董事長姜德明之女。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下。
之女。
獨女。
我把資料合上。
小何還在旁邊說著什么，我沒聽進去。
腦子里忽然安靜下來。
那些聲音，燈光，臺下的喧鬧，全部退遠了。
只剩一個畫面，清清楚楚地浮上來。
八歲。菜市場。冬天。
小時候爸總說家里沒錢。
"別跟人比，人家爸媽有本事，咱家什么條件你自己不知道？"
這話他說了無數遍，我全信了。
衣服是鄰居大姐淘汰的，洗得發白，袖子短一截，我用橡皮筋綁著往下拽，還是遮不住手腕。
褲子膝蓋那塊補了兩層補丁，走路的時候硬邦邦的，磨得膝蓋內側一片紅。
鞋是地攤上買的，十五塊錢一雙。夏天還好，冬天灌風，腳后跟裂了口子，走一步疼一步。
吃飯更不用提。
家里做了菜，先緊著妹妹詩涵吃。她挑來挑去，夾走想吃的，剩下的才輪到我。
經常是半碗米飯，幾根青菜，一點菜湯泡著吃，有時候連菜湯都沒有。
我餓得晚上睡不著，翻來翻去，肚子咕嚕嚕響。
不敢說。
說了就是"事多""不懂事""還嫌這嫌那"。
有一回我實在忍不住，半夜溜去廚房，打開冰箱，看見一盒草莓。
紅紅的，一顆一顆碼得整整齊齊。
我拿了一顆，塞進嘴里。
甜。那個甜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水果的甜，是饞了太久、終于吃到好東西的那種甜。
還沒來得及嚼完，燈啪地亮了。
繼母周麗華站在廚房門口，抱著胳膊看我。
"偷吃？"
我嘴里**草莓，說不出話。
她走過來，一把奪過草莓盒子。
"這是給詩涵買的，一百多一盒，你一顆一顆偷著吃？誰教你的？"
我低著頭。
"我就吃了一顆。"
"一顆也是偷。**掙錢容易嗎？什么都想吃，你看看你那個樣子，配嗎？"
爸從臥室出來，看了一眼，什么也沒說，轉身回去了。
他總是這樣。
不幫我，也不攔她。
像我跟他沒關系似的。
每天早上五點，鬧鐘一響我就得起來。
拖地、擦桌子、洗碗、把衣服晾上，然后去菜市場買菜。
菜市場離家兩站地，我走著去。八歲的小孩，背個布袋，蹲在菜攤前跟人講價。
"阿姨，白菜便宜一毛行不行？"
有時候攤主心軟，給我抹個零頭。有時候嫌我煩，把我轟走。
回到家把菜洗好切好，擺在灶臺上。
周麗華起床了，檢查一遍。
挑出毛病就罵。
"芹菜葉子沒摘干凈。"
"土豆皮削太厚了，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