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擔心。"
"可是我——"
"華清有醫療救助基金。"我胡謅了一句，"符合條件可以減免大部分費用。"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嗯。"
我在心里給自己記了一筆：回頭真建一個。
檢查安排下去了，心電圖、心臟彩超、血常規。護士帶她出去做檢查的時候，我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還好，沒穿幫。
四十分鐘后，結果出來了。
心電圖正常。彩超正常。血常規正常。
沒有器質性病變。
是焦慮導致的軀體化反應。
我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胸口堵得慌。
她的心臟沒病，但她的焦慮是真的。而焦慮的根源，是我親手造成的。
祝棠重新走進診室，坐下來看著我，眼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忐忑。
"醫生，結果怎么樣？是不是……很嚴重？"
"不嚴重。"我看著她，聲音放柔，"心臟沒有問題，是焦慮引起的軀體化癥狀。通俗來說，就是壓力太大了。"
她明顯松了一口氣，肩膀都垮下來了："太好了……我還以為……"
她笑了笑，眼眶有點泛紅。
她是真的怕了。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做了一個這輩子排名前三的沖動決定。
我緩緩摘下了口罩。
動作很慢。先是松開左邊的掛耳繩，再松開右邊的。
口罩脫離面部的一瞬間，對面的笑容凝固了。
那雙我看了三年的眼睛，從放松、到疑惑、到瞪大、到——
"…………"
診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祝棠盯著我的臉，嘴唇翕動了三次，沒發出任何聲音。
我坐在那里，頂著"心內科主任霍珩"的工牌，朝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棠棠。"
"你。"
她的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倒了，撞在身后的器械柜上，哐當一聲。
門外護士的腳步聲急促起來。
我趕緊做了個"沒事"的手勢，護士猶豫著退回去。
祝棠站在那里，手指指著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霍珩。"
"在。"
"你不是——程序員？"
"……技術上來說，我確實會寫代碼。"
"那你為什么——"她的手指從我臉上移到工牌上，又移到桌上那個寫著"主任醫師"的銘牌上。
"……這個說來話長。"
"你說。"
"呃——"
"你現在就說。"
我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憋出一句：
"驚不驚喜？"
祝棠的眼皮跳了跳。
她伸手，一把將桌上那杯枸杞茶端起來——
潑了我一臉。
"……我大概是活該。"我閉著眼擦臉上的枸杞粒。
"霍珩！"她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給我解釋！你到底——你一個月薪五千的程序員——怎么會坐在華清醫院心內科主任的位子上？！"
"其實……不光是心內科主任……"
她的眼神讓我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我覺得，今天可能活不到明天了。
但真正要命的，不是這個。
要命的是——護士在門外探了個頭，小心翼翼地說：
"霍主任，院長打電話來，說三點有個全院科主任聯席會議，問您到不到。"
祝棠轉頭看向那個護士，又轉頭看向我，眼里的震撼已經碎成了渣：
"……院長？"
"不不不，我不是院長——"我連忙澄清。
"霍主任是副院長。"護士補了一刀。
我："……"
祝棠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后她冷笑了。
那種笑容，我上一次見到，還是她發現我偷吃了她藏在冰箱最里面的那個蛋撻的時候。
但這一次的殺氣，大概是蛋撻的一萬倍。
"好的。"她的聲音冷靜下來了，冷靜得讓我后背發涼，"霍珩——不對——霍主任，霍副院長。"
"別這么叫……"
"你先把會開了。"她拎起包，轉身往外走，"回家再說。"
她走到門口，突然又頓住。
回過頭，眼眶紅了。
"你……騙了我三年。"
門關上了。
我坐在診室里，枸杞水順著下巴滴在白大褂上。
完了。
徹底完了。
而這——只是今天的開始。
因為她還不知道，心內科主任、副院長……
只是我的第一層馬甲。
2
時間倒回三年前。
2021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