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戀人------------------------------------------，二十一點四十六分。上海飛往成都的航班晚點兩個小時，他在虹橋機場的候機大廳已經坐了三小時四十分鐘。登機口旁邊的充電樁圍了一圈人，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把行李箱橫過來當臨時桌子，筆記本電腦亮著，并購案的盡職調查文件打開到第十七頁，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林知遙發(fā)來一張照片。她今晚和同事吃火鍋，九宮格鍋底翻滾著紅油，毛肚和鴨腸擺成好看的形狀。配文是：“給你留了位置，可惜你來不了。”后面跟著一個嘆氣的表情。，最后回了個“注意安全”。這種對話在過去三年里重復了無數(shù)次，多到他已經分不清是關心還是條件反射。他盯著那張火鍋照片看了幾秒，注意到桌邊放著一副多余的碗筷，筷架是她喜歡的熊貓造型。去年這個時候他們在成都吃火鍋，她特意從家里帶了那對筷架，說是要讓他在上海也能想起她。現(xiàn)在筷架還在，人卻隔著兩千公里。，陸深合上電腦，把充電線卷好塞進背包。排隊的時候給林知遙發(fā)了條消息：“登機了，到了跟你說。”她秒回一個“好”字，附帶一張今天的日歷截圖，上面手繪了一只正在登機的熊貓，旁邊寫著倒計時“距離見面還有0天”。她每個月都會畫這種日歷，從第一天畫到最后一天，三十張不重樣。第一年收到的時候他覺得浪漫，第二年覺得感動，現(xiàn)在他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只是習慣性地保存到手機相冊里，然后就忘了看第二遍。，陸深把座椅靠背調到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閉上眼睛回想他們上一次見面的細節(jié)。那是二十八天前，她在雙流機場接他，穿著他送的那件米白色大衣，頭發(fā)剪短了一點，見面第一句話是“你怎么又瘦了”。他在出租車上想牽她的手，她正在回復工作消息，右手拿著手機，左手放在膝蓋上，他伸出去的手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那三天他們吃了兩頓飯，看了一場電影，在她出租屋的沙發(fā)上各自抱著電腦加班到凌晨。走的那天早上她送他到地鐵站，站臺上人多，他們隔著安檢機揮手，他甚至沒來得及親她一下。。舷窗外上海的夜景像一塊巨大的電路板，密密麻麻的光點沿著街道延伸，最終消失在黑暗里。陸深掏出手機調到飛行模式，打開相冊翻到最早的那張截圖。五年前他們在大學相識，他在上海讀研，她在成都讀本科，異地戀開始的第一天，她在火車站拍下第一張車票，配文是“距離一千九百八十七公里，但心在一起”。那張截圖他存了五年，換了三部手機都沒舍得刪。。每個月見一次，輪流飛去對方的城市，車票機票疊起來比一本詞典還厚。每天晚上視頻通話，有時候什么都不說，各自在鏡頭前看書工作，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還在不在。她會在凌晨三點發(fā)消息說失眠，他就陪著聊到天快亮。他在開會時收到她發(fā)來的美食照片，秒回一個流口水的表情。那時候秒回是一種本能，不是任務。，空姐推著餐車經過，陸深要了一杯溫水，從口袋摸出一顆潤喉糖含在嘴里。旁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正在用手機看足球比賽，屏幕亮得刺眼。陸深把窗戶遮光板拉下來一半，掏出筆記本電腦繼續(xù)看那份并購文件。下周要簽合同，對方公司的財務數(shù)據(jù)還有一些疑點，法務部門發(fā)來十七頁的補充協(xié)議需要他逐條確認。他是這家投資公司的項目經理，三十歲不到就帶團隊操作上億的案子，同事說他年輕有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凌晨兩點還在改方案的日子，全靠手機里存著的那些截圖撐過來。。陸深打開手機，林知遙的消息彈出來：“到了嗎？路上小心。”他回了一句“剛落地”，然后叫了一輛網(wǎng)約車。取行李的地方很冷清，他的行李箱是最后一個出來的，銀色外殼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熊貓貼紙，那是去年她貼上去的，說這樣他一眼就能認出自己的箱子。，聽說他來成都看女朋友，一路上都在說成都姑娘好，讓他抓緊娶回家。陸深靠在車窗上，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街道兩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幾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亮著白光。他想給林知遙打電話，看了一眼時間又放棄了。明天她還要上班，九點就要到公司，這時候打電話只會吵醒她。。房間在一樓，窗戶對著停車場，隔音很差，能聽見隔壁房間的電視聲。陸深洗完澡躺在床上，刷到林知遙三分鐘前發(fā)的朋友圈，是一張她出租屋窗外的夜景照片，配文是“等他”。他點了個贊，然后收到她的私信：“還沒睡？”他說剛到酒店，問她怎么也沒睡。她回了一句“等你到了才睡得著”。這句話在聊天框里停留了幾秒，接著又是一條消息彈出來：“明天我請了半天假，中午下班就過去找你。”，最后打了一行字：“好，明天見。”發(fā)完就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翻了個身準備睡覺。手機又亮了一下，他沒看。過了大概五分鐘，他還是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她說“晚安”后面跟著一個月亮的表情。他回了一個同樣的表情，然后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醒來的時候只記得一個畫面。林知遙站在地鐵站臺上沖他揮手，他想跑過去，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列車來了又走了，她還在原地揮手，臉卻越來越模糊，最后變成手機屏幕上一串正在輸入中的省略號。，陸深感覺才剛睡著。他起床洗了個澡，刮胡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下巴上長了一顆痘，對著鏡子擠了半天也沒擠掉。換上襯衫西褲，把今天要用的文件裝進公文包，出門前給林知遙發(fā)了條消息：“醒了沒？”消息發(fā)出去三秒就顯示已讀，她回了一張**，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意，配文是“困死了但想到你就醒了”。，把手機揣進口袋，出門去客戶公司。今天要談的是成都本地一家科技公司的融資方案，對方老板是出了名的挑剔，上次談了三輪都沒敲定。出租車把他送到高新區(qū)的一棟寫字樓前，前臺小姐帶他去了會議室，等了四十分鐘對方才到。談判從十點持續(xù)到下午一點，中間只休息了十五分鐘喝咖啡。最終雙方在核心條款上達成初步一致，剩下的細節(jié)交給法務去磨。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睛。手機上有林知遙發(fā)來的四條消息，第一條是“我下班了”，第二條是“在去你酒店的路上”，第三條是一張地鐵**，她今天穿了一件他沒見過的藍色連衣裙，頭發(fā)扎成低馬尾，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幾歲。**條是“你想吃什么？我在酒店附近等你”。最后一條消息發(fā)出來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陸深打了輛車趕回酒店，在停車場入口看見她站在一棵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