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婚書------------------------------------------，卻像一記耳光，扇在每個等著看笑話的人臉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她精心籌劃三年，就等著今天——等著昭寧哭，等著昭寧鬧，等著她失態，等著她在全府下人面前丟盡顏面。然后她就能順理成章地把人關進后院，讓昭玉名正言順取代她的位置。。，反而笑了。不但笑了，還把婚書撕了。，把"被退婚"撕成了"雙方退婚"。這一撕，把沈昭寧從可憐蟲撕成了有骨氣的女子。這一撕，讓王氏所有的算計都落了空。"姐姐……"昭玉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心里難過就罵我吧，別這樣糟蹋自己。季公子他……他也是身不由己……"。。，昭玉用這四個字騙了她一輩子。今世，還想用同樣的招數？，看著昭玉那張我見猶憐的臉。燭光下，昭玉的睫毛上掛著淚珠，鼻尖微紅，整個人像朵被雨打過的梨花，楚楚動人。。"妹妹，"昭寧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季云崢身不由己，你替他說話。那你告訴我——他是被誰綁著去陸家提親的？是被誰逼著寫退婚書的？"，搖搖欲墜："姐姐，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不知道？"昭寧輕輕笑了一聲，"那就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來找我。"，抬腳往外走。
青蘿連忙跟上，小碎步跑得飛快。
走出前廳，穿過抄手游廊，繞過假山石，回到東跨院。一路上昭寧沒說話，青蘿也不敢開口，只是偷瞄她的臉色。
小姐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個剛被退婚的人。
推**門，昭寧在妝臺前坐下。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目如畫，銀紅褙子襯得膚白勝雪。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問："青蘿，你說季云崢現在在做什么？"
青蘿一愣，小心翼翼道："應該……在等消息？"
昭寧點點頭，嘴角微微彎起："你說，他會是什么表情？"
青蘿想了想，搖頭："奴婢猜不到。"
"我猜，"昭寧伸手取下頭上的白玉蘭簪，放在妝臺上，聲音不疾不徐，"他一定覺得我瘋了。"
青蘿沒敢接話。
昭寧沒再說什么，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簪。白玉溫潤，簪頭雕著蘭花，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樣式。
前世，她被退婚后，這支簪子被王氏以"喪氣"為由收了去，從此再沒見過。今世，她不會再讓任何人碰母親留下的東西。
"青蘿，"她忽然開口，"去打聽一下，季云崢今天在不在茶樓。"
"茶樓？"青蘿眨眼，"哪家？"
"城南望江樓。"昭寧將玉簪放回妝*，語氣平淡，"他每次等人消息，都喜歡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他以為那樣顯得從容，其實不過是裝模作樣。"
青蘿應聲出去。
昭寧坐在妝臺前，手指輕叩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么。
她算過時間。從侯府到望江樓，騎馬約一刻鐘。周管家此刻應該已經趕回去了，季云崢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
她很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望江樓，二樓雅間。
季云崢坐在臨窗位置，手里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喝。
他穿著月白色直裰，腰間系著碧玉帶鉤，面容俊朗，眉目清雋，是京城公認的美男子。此刻他正望著窗外，目光落在街對面的老槐樹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公子。"周管家氣喘吁吁跑上樓，額頭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季云崢沒回頭，只淡淡問了一句："辦妥了？"
周管家張嘴，欲言又止。
季云崢察覺到異樣，終于轉過頭。他看到周管家臉上的表情，眉頭微皺："怎么了？"
"公子……"周管家咽了口唾沫，"沈大小姐她……她把退婚書撕了。"
雅間里安靜了一瞬。
季云崢端茶的手頓住，茶杯停在半空。他盯著周管家看了片刻，似乎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撕了？"他重復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情緒。
"是。"周管家擦汗，"當著沈夫人和二小姐的面，撕得粉碎。還、還說……"
"還說什么？"
周管家猶豫了一下，如實轉述："還說這婚，我也早就不想結了。還說……他不要的，從來不是他配得上的。"
又是一陣沉默。
季云崢緩緩放下茶杯，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街對面的老槐樹上，幾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
"有意思。"他忽然說。
周管家愣了一下："公子？"
"沈昭寧，"季云崢慢慢念出這個名字，像在品味什么，"我認識她三年，從不知道她還有這樣的脾氣。"
在他印象里，沈昭寧是個溫順到近乎木訥的女子。訂婚三年，她從不主動找他，從不過問他的事，從不撒嬌，從不任性。她像一潭死水，平靜得讓人提不起興致。
他以為她會哭。他以為她會求他不要退婚。他甚至準備好了說辭——身不由己，家族壓力，緣分已盡。一套冠冕堂皇的話，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她沒給他這個機會。
她不但沒哭，反而把他的退婚書撕了，還當著滿府下人的面說"早就不想結了"。
這不像她。
"公子，"周管家小心翼翼地問，"這件事……要不要告訴老爺？"
"不必。"季云崢端起茶杯，茶涼透了，入口苦澀，"她撕了就撕了。婚退了就行，過程不重要。"
"可是……沈大小姐好像知道陸家小姐的事了。"周管家壓低聲音，"她當著沈夫人的面，直接問季公子是不是忙著和陸尚書的女兒議親。小的當時嚇了一跳。"
季云崢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上出現一道細紋。
"她怎么知道的？"
"小的不知。沈大小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肯定，不像是猜的。"
季云崢沉默片刻，忽然問："她今日穿的什么衣裳？"
周管家一愣，沒想到公子會問這個。他回想了一下："銀紅色的褙子，金線繡花，頭上戴著白玉簪。看著……很精神。"
"銀紅色。"季云崢重復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被退婚穿銀紅色，她倒是想得開。"
他沒再問，揮手讓周管家退下。
雅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季云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街上的喧囂聲涌進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馬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混在一起，嘈雜而鮮活。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沈昭寧的情景。那時他剛中進士，沈侯爺有意將女兒許配給他，安排了一場相看。沈昭寧穿著鵝**的褙子，安安靜靜坐在屏風后面，連頭都不敢抬。
他當時覺得，這個女子很好拿捏。
三年過去，他利用沈侯府的勢力步步高升，從六品翰林編修做到四品中書舍人。如今他需要更高的跳板——陸尚書，貴妃，三皇子。沈侯府已經不夠用了。
退婚是必須的。
他以為沈昭寧會乖乖簽字，安安靜靜退出他的生活。
可她沒有。
她撕了婚書。她穿了銀紅色。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早就不想結了"。
季云崢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來不了解沈昭寧。
"有意思。"他再次說出這三個字，語氣卻比剛才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同一時刻，望江樓一樓，靠角落的隔間里。
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男子正坐在陰影中，面前擺著一壺茶，茶已經涼透了，他一口沒喝。
他穿著鴉青色的直裰，外罩同色大氅，領口處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眉眼極好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可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氣。
蕭衍，宸王。先帝嫡長子，七歲時被廢太子位，隨后中毒落下病根。京城人人都說他是"克妻"的瘋王爺，避之不及。
此刻他正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可他的耳朵一直在動——樓上雅間里的對話，一字不落，全進了他的耳朵。
"墨痕。"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屬下在。"一個黑衣青年從陰影中走出來，面容冷峻，像一柄沒出鞘的刀。
"沈侯府的大姑娘，叫什么名字？"
墨痕略一思索："沈昭寧。沈侯嫡長女，生母已故。"
"沈昭寧。"蕭衍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有意思。"
墨痕沒說話，等著他的下一句。
"一個被退婚的女子，不哭不鬧，反而把退婚書撕了。穿銀紅色，說早就不想結了。"蕭衍睜開眼睛，眼底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墨痕，你覺得這樣的女子，是真有骨氣，還是裝出來的？"
墨痕面無表情："屬下不知。"
"我猜，"蕭衍端起茶杯，茶涼透了，他皺了皺眉，又放下了，"是真有骨氣。"
墨痕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蕭衍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街上人來人往，他沒看那些人，目光落在街對面的侯府方向。
"沈昭寧，"他再次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被退婚，穿銀紅。這樣的女子，不該嫁給季云崢那種人。"
墨痕依舊沒說話。
蕭衍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門口。經過墨痕身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
"去查查她。"
墨痕終于開口："查什么？"
"什么都查。"蕭衍攏了攏大氅，推開隔間的門，走了出去。
門簾落下，擋住了他的身影。
墨痕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簾。
查沈昭寧。
這是王爺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興趣。
還是個女人。
侯府，東跨院。
青蘿推門進來，氣喘吁吁："小姐，奴婢打聽到了！季公子今天確實在望江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周管家回去之后，他在上面待了約一刻鐘才走。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昭寧正在繡花。她繡的是一株并蒂蓮，針腳細密，蓮瓣已經成型。聽到青蘿的話，她沒抬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小姐，"青蘿湊過來，壓低聲音，"還有一件事。奴婢在望江樓門口，看到一個穿黑衣的人，冷冰冰的，嚇死人了。"
昭寧的針頓了一下。
"黑衣？"
"嗯，渾身黑，跟個**似的。"青蘿搓了搓手臂，"他看了奴婢一眼，奴婢腿都軟了。"
昭寧沒追問，繼續繡花。
但她心里清楚——那不是普通人。
蕭衍的暗衛。
看來，那位"瘋王爺"也在望江樓。
前世，她和蕭衍的交集只有那場沖喜婚禮。婚后她戰戰兢兢，不敢多看他一眼，更不敢多說一句話。直到她死，都不知道那個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這一世，她不會再怕了。
"青蘿，"昭寧放下繡繃，站起身，"去把母親留下的那本手札拿來。"
青蘿應聲去取。
昭寧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暮春的風吹進來，帶著槐花的甜香。
她想起前世聽人說，宸王蕭衍后來翻了身，從一個被廢的太子做到了皇帝。那時候她已經病入膏肓，聽到這話只是苦笑——與自己無關了。
可這一世，有關。
她嫁給蕭衍，不是被迫，是選擇。
季云崢不要的，她從來不在乎。
她要的，是季云崢永遠夠不到的東西。
"小姐，手札拿來了。"青蘿捧著那本泛黃的手札走過來。
昭寧接過手札，翻開第一頁。母親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永寧元年，春，與城南陳氏胭脂鋪掌柜相交，其人誠信可靠。"
昭寧的嘴角微微彎起。
前世她不知道這本手札的價值，白白浪費了母親留下的人脈。
這一世，她要從這里開始。
窗外，暮春的風吹動槐樹枝葉，沙沙作響。
昭寧抬起頭，看著遠處望江樓的飛檐，目光平靜而堅定。
季云崢，你以為退婚是放過我？
不。
你退掉的，是我身上最后一道枷鎖。
從今往后，沈昭寧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要讓所有負她的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