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條街都簽了拆遷協議，唯獨我家被劃在紅線外。
差了半米。
鄰居都笑我活該，等著看我鬧事出丑。
我沒鬧，只在屋頂架了個巨大的紅色"拆"字燈箱，整夜亮著。
三天后，施工隊、拆遷辦、社區的人全找上門。
我笑著說："五十萬？現在翻倍，我都不一定簽。"
第一章
我叫賀遠，今年三十二，住在臨**城區一條叫"福壽巷"的老街上。
這條街，說好聽點叫"老城記憶"，說難聽點就是一排即將壽終正寢的磚瓦房，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唯一不漏的就是隔壁老周的呼嚕聲。
我在這住了三十二年。
戶口本上寫的地址，從我出生那天起就沒換過。
前陣子聽說要拆遷的時候，整條街沸騰了。
比過年還熱鬧。
老周家那口子——周大嘴，平時跟他老婆說句話都嫌費勁，那天站在巷口，扯著嗓子跟所有人宣布：
"簽了簽了！一平米補六千八！我那九十三平，六十三萬到手！"
劉嬸更夸張，直接在微信群里發了一串紅包，文字寫的是——
"感謝黨，感謝**，感謝開發商爸爸！"
整條街十七戶人家，十六戶簽了字。
就差我一戶。
不是我不想簽。
是拆遷辦的人告訴我——
"賀遠同志，你家不在拆遷范圍內。"
我當時腦子嗡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拆遷辦科長錢廣進坐在對面，西裝筆挺，頭發梳得比他前途還亮。
他推了推眼鏡，把一張紅線圖攤在桌上，手指戳著我家的位置。
"你看啊，紅線是從這里劃的，你家的圍墻……差了大概半米。"
半米。
五十厘米。
我往前一步都能用腳趾頭碰到紅線。
"錢科長，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錢廣進露出一個公事公辦的笑容，那種笑我見過，**判決書上的法官也是這個表情。
"賀遠同志，這是市規劃局審批的紅線圖，不是我畫的。差一厘米也是差，規矩就是規矩。"
我攥著那張圖紙的手指發白。
"那我怎么辦？"
"你可以繼續住啊。"錢廣進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放心，我們施工不會影響你的正常生活。"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沒看我。
我怎么從拆遷辦出來的，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路過福壽巷的巷口時，老周正蹲在那抽煙，看見我，咧嘴一笑。
"喲，賀遠，咋了？臉色不好看啊。"
"沒事。"
"聽說你家沒劃進去？嘖嘖嘖……"老周吐了口煙圈，搖了搖頭，那表情像在看一條擱淺的魚，"差半米？那可真是……命不好啊。"
我沒搭話。
老周卻沒打算閉嘴。
"我跟你說啊，賀遠，這事你別去鬧。沒用。上次城南那個老頭，鬧了三個月，最后照樣沒拆成。你鬧只會讓人笑話。"
"誰笑話了？"
"大伙唄。"老周站起來，拍拍**，"你想想，一條街十七戶，十六戶都補償了，就你一個人蹲在這兒，多扎眼。到時候我們住新房，你還守著這破磚頭……"
老周沒把話說完。
因為巷子另一頭，劉嬸的聲音已經飄過來了——
"賀遠，你家那個破灶臺，以后不用修了！反正也沒人拆你家，你就當古董留著吧！"
一幫鄰居跟著笑。
笑聲在巷子里來回撞，撞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我沒吭聲。
回到家，關上門，坐在院子里。
媳婦蘇小棠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
"談崩了？"
"沒談。人家說我不夠格談。"
小棠沉默了兩秒鐘，走過來，把一杯水放在我手邊。
"差多少？"
"半米。"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半晌，她說了句："那怎么辦？"
我喝了口水。
水是溫的。
"不怎么辦。"
"不鬧？"
"不鬧。"
小棠看著我，眼神里寫滿了不信。
她太了解我了。
我這個人，不到萬不得已不出手。
但出手，一定不按常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氣的。
是因為——我在想一個事兒。
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兒。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建材市場。
買了一塊四米乘兩米的亞克力燈箱板。
紅色的。
上面一個大字——
**"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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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