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
此刻的紀錚，終于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完美男友了。他的眼睛里有憤怒、有恐慌、有難以置信——
但唯獨沒有愧疚。
"紀錚。"我的聲音很平，"你弄疼我了。"
他沒松手。指尖反而收得更緊，指甲掐進皮膚里。
霍瑯動了。
沒有任何多余的前置動作。他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直接扣住了紀錚的手腕。
他沒用多大力——至少看起來沒有。
但紀錚的手指一根一根從我手腕上松開了。
像被撬開的。
紀錚抬頭，對上霍瑯的目光。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里此刻什么表情都沒有。不是克制，是真的空白。
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東西。
"再碰一次，"霍瑯說，"手留下。"
他的聲音平得像在說"今天風有點大"。
紀錚的手腕被松開了。他退了半步，西裝袖口皺了一塊，襯衫下面那截手腕上多了一圈紅印。
不是我手腕上的紅印。
是他自己手腕上的。
霍瑯的指力。
全場安靜到了極致。兩百個賓客坐在下面，有人端著紅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有人叉子上的三文魚掉在桌布上都沒察覺。
紀錚的母親站起來了。
她穿著寶藍色旗袍，珍珠耳環晃了一下，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掉，卡在一種半笑半僵的表情上。
"這是怎么回事？"她的聲音尖銳，目光掃過霍瑯，又掃過我，"小昭？錚錚？誰能解釋一下？"
紀錚沒理她。
他死死盯著我。
"昭昭。"他的聲音忽然放柔了，柔得不正常，像一塊快要裂開的瓷器最后一層釉還在勉強維持光滑，"你聽到了什么？"
我看著他。
"你想讓我聽到什么？"
紀錚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是——那通電話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我和霍瑯能聽見，"溫如她——她要回國了，我只是——只是通知她，告訴她我要訂婚了。"
"通知？"我重復了一下這個詞。
"對，通知。"
"你通知一個人，語氣是哀求的？"
紀錚的瞳孔猛震了一下。
"你通知一個人，說的是你要是肯回來，明天的準新娘可以是你？"
我的聲音不大，但前兩排的賓客已經聽清了。
低低的嘈雜聲像潮水一樣涌開。
有人吸了口涼氣，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拿出手機假裝看時間實際上打開了錄音。
紀錚的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干凈了。
他張了張嘴，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昭昭，你聽我解釋——"
"不用了。"
我轉身，對著桌面上那張結婚申請表，拔開筆帽。
筆尖落在紙面上。
"裴"字的第一筆，橫，穩穩的。
"你——"紀錚的聲音變了調，"裴昭！你瘋了嗎！"
4
鋼筆在紙面上走完最后一筆。
"昭"字的最后一個點，收鋒干脆。
我把筆帽蓋回去，擱在表格旁邊。
然后直起腰。
紀錚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像剛跑完八百米。他的目光從那張簽了字的結婚申請表上緩緩升起來，落在我臉上，落在霍瑯臉上，再回到表上。
來來回回。
像一臺死機的電腦在反復讀取同一個錯誤文件。
"裴昭。"他的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喑啞，變形，"你——你早就計劃好的？"
我偏了下頭。
"你昨晚那通電話，是不是也早就計劃好的？"
紀錚的嘴唇抖了一下。
臺下的紀母已經站不住了，她扶著椅背，珍珠耳環晃得厲害，臉上的表情在憤怒和崩潰之間反復橫跳。
"錚錚——"她厲聲開口，"這到底是——"
"媽！"紀錚吼了一聲。
宴會廳里兩百個人同時縮了一下脖子。
紀母的聲音卡住了。
我媽坐在主桌另一側，手里攥著餐巾紙，沒說話。我爸在旁邊，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沉沉地看著臺上。
他看的不是紀錚。
是霍瑯。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了，端端正正地放在杯墊上，甚至轉了一下角度讓杯把朝右。
做完這個動作之后，他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一副"開始表演吧"的姿態。
——我爸從小就喜歡霍瑯。
這事兒紀錚不知道。
"裴昭。"紀錚往前走了一步，壓著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