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押了娘家那套老房子貸出來的四十萬。
但我從來沒跟他家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大伯，這家店的事我自己能處理。」
表姐冷笑了一聲。
「你能處理？怎么處理？債主天天上門，店里的客戶都要被嚇跑了。暖暖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當初能開起這個店全靠浩子，沒有浩子的人脈幫你拉客戶你連三個月都撐不過去。」
錢素芬在旁邊連連點頭。
「就是這話。暖暖你心里要有數，這個店有浩子一半的功勞，現在浩子出了事，你把店賣了幫他還債是天經地義。」
我看著錢素芬，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心虛。
這就是她要說的話。
從嫁進王家第一天起，我做的所有事在這個家里都被冠上了王浩的名字。
我拿下的第一個高端客戶，是王浩在外面吹牛說幫我介紹的。我拿到的行業優秀獎，是王浩發朋友圈說夫妻同心的結果。我通宵三個月寫出來的運營方案，被王浩拿去跟朋友喝酒時當成自己的商業眼光炫耀。
七年了，我在這個家里從來不是一個有名字的人。我只是王浩的附屬品。
「大伯，二嬸，表姐。」我一個一個看過去，「你們今天來，是來勸我的，還是來通知我的？」
房間里安靜了兩秒。
大伯清了清嗓子。
「暖暖，別把話說這么難聽。我們是你的長輩，自然是為你好。」
「那就給我時間。我說了三天給答復就三天，明天我會去跟蘇總談。」
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對這個答案比較滿意。
錢素芬站起來送客的時候，特意轉回頭看了我一眼。
「暖暖，媽知道你心里委屈。但這個家不能散，等浩子在外面把事情擺平了回來，咱們好日子還在后頭。」
我沖她笑了一下。
好日子在后頭。
對，你們的好日子確實在后頭。
第五天早上，周敏在微信群里發了一段話。
她說自己跟了月子中心三年，眼看著店越做越大，可這一切都離不開王浩在背后的運作。她說林暖只負責日常管理，真正做決策的一直是王浩。她說現在王浩出了事，林暖一個人根本撐不起這個攤子，不如趁著有人愿意接手趕緊脫身。
群里十二個員工，九個沉默，兩個在底下跟著附和，說確實看到過王浩以前經常來店里指揮。
只有阿真炸了。
她直接在群里打了一大段文字，從裝修到選址到培訓到拿證到談客戶，一件一件列了出來，每一件都是我親手做的，王浩唯一出現在店里的場景就是帶著朋友來蹭免費的月子餐。
周敏回了一句：「阿真你是暖姐的人，你當然向著她說話。但公道自在人心，我說的那些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阿真立刻回懟：「周敏你收了多少錢，能不能有點良心？」
群里瞬間安靜了。
我給阿真發了條私信：「別吵了，刪掉。」
阿真回了一個字：「憑什么？」
我沒有再回。
中午，有三個老客戶給我發消息問怎么回事，說聽說我們店要換老板了。我不知道消息是怎么傳出去的，但我能猜到是誰在外面散布。
下午兩點，另外兩個員工來找我談話，含蓄地表達了同一個意思：如果換了新老板，她們的崗位還保不保得住。
我說保得住。
她們半信半疑地走了。
走的時候我聽見其中一個在走廊里小聲說了句：「周敏說蘇總那邊開的工資比林姐高百分之三十。」
傍晚，阿真來找我。
她把手機摔在桌上，屏幕上是周敏的朋友圈。一張和蘇婉的合影，配文寫著：新的開始，期待合作。
「姐，你看看這個不要臉的。吃了你三年的飯，轉頭就投靠別人了。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時候？」
我關了燈，拿起包。
「回家吧，明天會很忙。」
阿真追出來，站在月子中心門口，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暖，我真的不明白你在等什么。」
我沒回頭。
但我停了兩秒，說了一句。
「阿真，你信不信我？」
身后沉默了一會兒。
「信。」
「那就再等兩天。」
我上了車，發動引擎。后視鏡里阿真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根釘在那里的樁子。
明天我要去物業管理處，拿到那份東西。
所有的牌我要在最后一刻一起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