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腳下是一面巨大的棋盤。棋盤縱橫交錯，黑白二子密密麻麻，每一顆棋子都在微微發光。，發現自己也站在一顆棋子上。，比周圍的棋子都要小，毫不起眼，仿佛隨時會被吞沒。，他能看到棋盤上所有的線。，彼此纏繞，從每一顆棋子延伸出去，連接著遠處的其他棋子。有的線粗如繩索，有的線細如蛛絲，有的明亮刺眼，有的暗淡幾近消失。。，一股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他看到了畫面。，周圍的人在大笑。，看不清少年的臉，但那笑聲卻清晰得刺耳。，心跳驟然加速。，棋盤劇烈震動，所有棋子同時發出嗡鳴，那些縱橫交錯的線開始扭曲、斷裂、重組——"淵兒！淵兒！"。
陳淵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角深深的魚尾紋里藏著焦急與心疼。
是養父陳老三。
"爹。"陳淵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從陳老三臉上移開，掃過簡陋的房間——土墻、木窗、一張舊桌、兩把破椅。
一切如常。
"又做噩夢了？"陳老三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粗糙的手掌帶著溫熱的溫度，"今天是靈根測試的日子，別緊張。"
陳淵沒有回答。
他緩緩坐起身，目光落在窗外。天色微亮，東方泛著一絲魚肚白，青石鎮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夢中的棋盤，那些縱橫交錯的線……
"沒什么。"他掀開薄被，聲音恢復了平靜，"只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陳老三沒有追問，轉身去灶房忙活。鍋碗碰撞的聲音傳來，夾雜著粗糧粥的香氣。
陳淵穿好衣服，站在窗前，他的手不自覺地抬起，觸碰胸口。
那里貼肉掛著一枚銅錢，用一根紅繩穿著，緊貼心口。銅錢不大，比尋常銅錢略厚，表面刻著一些奇怪的紋路，看不出年代，也看不出材質。
這枚銅錢是養父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給他戴上的，說是"傳**"。
陳淵的手指摩挲著銅錢粗糙的表面，感受著那熟悉的冰涼。
但今天，銅錢似乎有些不同。
微微發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銅錢內部沉睡，正在緩緩蘇醒。
陳淵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隨即松開手，將銅錢塞回衣領內。
"淵兒，吃飯了！"陳老三的聲音從灶房傳來。
"來了。"
陳淵轉身，臉上已經掛起了慣常的溫和微笑。
清俊儒雅的少年，面帶微笑，看起來溫順無害。
但如果你仔細看他的眼睛——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里，藏著與十六歲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與幽深。
……
青石鎮，東州邊緣的一個普通小鎮。
鎮子不大，三千余戶人家，靠著東邊的靈石礦脈茍延殘喘。說是礦脈，其實不過是修仙界大勢力看不上的貧礦，出產的靈石品質低劣，勉強夠鎮上修士日常修煉之用。
但就是這點微末的靈石，也足以讓趙家成為青石鎮的土皇帝。
趙家，青石鎮唯一的修仙家族，族中最高修為不過筑基中期，放在東州連三流都算不上。但在青石鎮，趙家就是天。
每年這個時候，青石鎮都會舉辦靈根測試大會。
十六歲，是凡人測試靈根的最后年齡。過了十六歲，靈根便徹底定型，再無修煉的可能。
對于青石鎮的少年來說，這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測試廣場設在鎮子中央，一塊巨大的青石臺上擺放著測靈碑——一塊三尺高的黑色石碑，表面刻滿符文，是趙家從外面弄來的低階法器。
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
十六歲的少年少女們排成長隊，在父母的陪伴下等待測試。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忐忑不安。
而在人群外圍，一個矮小微胖的中年男人牽著一名清俊少年的手，默默站著。
"爹，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去就行。"陳淵的聲音很輕。
陳老三搖了搖頭，粗糙的大手緊緊握著陳淵的手："不礙事，爹等著你。"
陳淵沒有再說什么，嘴角微微上揚。
他掃了一眼廣場上的人群，目光看似隨意，實則將每一個人的位置、表情、關系都收入眼底。
趙家管事王福站在測靈碑旁，手里拿著一本名冊，滿臉傲氣。他身后站著四名趙家護衛，個個腰佩長刀，目光兇悍。
隊伍緩緩前進。
"李二狗，無靈根，淘汰！"
"張小花，下品水靈根，可修煉！"
"王大壯，中品火靈根，趙家預備弟子！"
每報一個名字，人群中就響起一陣騷動。有歡呼，有嘆息，有哭泣。
陳淵靜靜地看著，面上波瀾不驚。
"下一個，陳淵！"
王福的聲音響起時，廣場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然后，竊竊私語聲四起。
"就是那個陳老三撿來的野種？"
"聽說連靈根都沒有，年年測試年年落選，今年都十六了還來丟人。"
"陳老三一個種地的，還指望兒子修仙？做夢去吧。"
陳淵充耳不聞，邁步走向測靈碑。
他走得很穩，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面帶微笑。
那笑容溫和無害，像春風拂面。
但不知道為什么，有幾個與他目光相接的人，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陳淵走到測靈碑前，抬手按在碑面上。
一息，兩息，三息。
測靈碑毫無反應。
沒有光芒，沒有符文亮起，什么都沒有。
王福皺了皺眉："廢靈根。下一個——"
"等等。"一個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大步走來。他穿著一身錦袍，腰懸玉佩，面容桀驁，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趙虎。
趙家族長的嫡子，十七歲，下品土靈根，已經是煉氣三層的修士。在青石鎮這個巴掌大的地方，他就是年輕一代的天之驕子。
"我當是誰，原來是陳家的廢柴。"趙虎走到陳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嘲諷的笑，"陳淵，你今年都十六了吧？年年測試年年是廢靈根，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你嫌丟人。"
廣場上響起一片哄笑聲。
陳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趙虎。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不服氣？"趙虎向前一步，逼近陳淵，"不服氣也沒用。廢靈根就是廢靈根，你這輩子就是個種地的命。哦不對——"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連種地都算不上，畢竟你連親爹是誰都不知道。"
笑聲更大了。
陳淵依然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笑。
那笑容溫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善意，仿佛趙虎說的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玩笑話。
但趙虎看著那個笑容，不知為何，后背突然竄上一股涼意。
"你笑什么？"趙虎有些惱怒。
"沒什么。"陳淵的聲音很輕，"趙少爺說得對。"
他說完，轉身就走。
沒有憤怒，沒有屈辱，沒有反駁。
就像一個真正的廢柴，認命了。
人群中的嘲笑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屑的憐憫。
"走吧走吧，廢柴一個。"
"可憐陳老三了，養了這么個東西。"
陳淵穿過人群，走到陳老三身邊。
"爹，走吧。"
陳老三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陳淵平靜的表情，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回家。"
兩人轉身離開。
"站住！"
趙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淵腳步微頓，但沒有回頭。
趙虎大步追上來，擋在兩人面前，身后跟著幾名趙家護衛。
"陳老三，你家這廢柴今年測試也失敗了，按照鎮上的規矩，靈根測試失敗的十六歲少年，要給趙家繳納靈石補償費。"趙虎伸出手，"五十塊下品靈石。"
陳老三的臉色變了。
五十塊下品靈石，對于趙家來說不算什么，但對于他一個種地的老農來說，那是兩年的積蓄。
"趙少爺，這……這規矩什么時候有的？"陳老三的聲音有些發抖。
"規矩？"趙虎冷笑一聲，"趙家說的話就是規矩。怎么，你想不服？"
一名趙家護衛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目光兇狠地盯著陳老三。
陳老三下意識地將陳淵護在身后。
"我……我交……"
"不必。"陳淵的聲音從陳老三身后傳來，平靜如水。
他繞過養父，站在趙虎面前。
"趙少爺，五十塊靈石，我記下了。"
陳淵微笑著說。
那笑容讓趙虎莫名心寒。
"你——"
"淵兒說得對，我們交。"陳老三急忙拉住陳淵，"趙少爺，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后一定送到趙府。"
趙虎打量了陳淵一眼，哼了一聲："三天。少一塊，你們父子倆都別想好過。"
說完，趙虎帶著護衛揚長而去。
陳淵目送他們離開，目光平靜。
他在心中默默記下了一切。
趙虎，王福。廣場上每一個嘲笑他的人。他們的名字，他們的表情，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他記得清清楚楚。
陳老三拉著陳淵的手，粗糙的大手在微微發抖。
"淵兒，別放在心上。"
"爹，我沒有放在心上。"陳淵的聲音很平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衣領下的銅錢，似乎又熱了一些。
陳淵微微瞇眼，棋盤上的線，那些縱橫交錯的線……
他隱約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改變。
但他不急，他從來都不急。
"回家吧，爹。"
陳淵微笑著扶住陳老三的胳膊，攙著養父向家中走去。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高一矮，一瘦一胖。
在青石鎮鋪滿碎石的小路上，緩緩前行。
沒有人注意到，清俊少年的眼中，有一絲極淡的光芒一閃而逝。
那光芒，與測靈碑上的符文截然不同。
更古老，更深邃，也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