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衍，在鼎元科技干了十五年。
從一個寫代碼的底層程序員，熬到研發副總裁。
三十九歲這年冬天，HR總監宋蕓笑瞇瞇走進我的辦公室。
“裴總，公司對您的貢獻非常認可。”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競業補償方案，稅后七百八十萬，一次性打到您卡上。”
七百八十萬。
我看了她一眼。
“這是辭退？”
宋蕓的笑容沒變，但眼底的東西變了。
“是組織架構調整，裴總，您也知道，公司引進了新的CTO，技術線要重新整合——”
“所以我十五年，就值這個數。”
“裴總，七百八十萬已經是N+6的方案了，遠超法定標準。鐘總特批的。”
鐘伯年。
我的好老板。
十五年前我寫下第一行代碼的時候，他還在隔壁桌跟客戶吹牛。
“簽了吧，裴總。”宋蕓把筆遞過來，“財務今天就能走流程。”
我接過筆。
翻開合同，一頁一頁看。
標準的勞動關系**協議，競業限制條款，補償金明細。
沒什么問題。
翻到最后一頁，我的筆尖已經快要落下去了。
然后我看到了最下面那行小字。
字號比正文小了一半，灰色，幾乎和紙張**融為一體。
“乙方確認：簽署本協議即視為自愿放棄與天樞系統1.0至3.0版本相關的全部技術架構專利申請權、著作權及衍生收益權，上述權益自簽署之日起完整歸屬甲方所有。”
我的手停住了。
天樞系統。
鼎元科技的**子。
也是我用六年時間，一個人從零搭起來的東西。
我抬起頭，看著宋蕓。
她還在笑。
“裴總？有什么問題嗎？”
我把筆放下。
“這行字，誰加的？”
宋蕓的笑容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縫。
“什么字？”
我指著最后一行。
“別裝了，宋蕓。”
她的表情變了。
我站起來，把合同推回去。
“回去告訴鐘伯年，七百八十萬買我六年的心血？”
“他做夢。”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身后宋蕓的聲音追過來：“裴總，您想清楚，過了今天，這個方案可能就沒有了——”
我沒回頭。
走到電梯口，手機響了。
鐘伯年的號碼。
我按了拒絕。
電梯門開了，里面站著一個人。
陶鑫。
鼎元科技新來的CTO，我的“替代品”。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很做作的遺憾表情。
“裴哥，聽說了，唉，真可惜。”
我看著他。
“你知道天樞系統的底層架構用的什么加密協議嗎？”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沒什么。”我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祝你好運。”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到了一樓大廳，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何寧。
我接起來。
“裴哥！我剛聽說了，他們怎么能——”
“別在公司里打這種電話。”
“可是——”
“晚上出來吃飯，我請你。”
我掛了電話，走出鼎元科技的大門。
十五年了。
這棟樓從一層違建變成三***地標。
我從一個月薪八千的程序員變成年薪三百萬的副總裁。
現在，他們要我走。
可以。
但天樞系統的專利，不可能給他們。
那是我的東西。
我站在路邊等出租車。
手機第三次響了。
還是鐘伯年。
這次我接了。
“裴衍。”他的聲音很平靜，“你不簽？”
“不簽。”
“七百八十萬不夠？”
“鐘伯年，你心里清楚，那行小字值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行字是法務加的，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我笑了，“整份合同鐘伯年不看？”
“裴衍，我勸你想清楚。”他的語氣變了，“你的競業協議還在，離開鼎元，同行業你哪兒也去不了。”
“是嗎？”
“而且，天樞系統是在公司任職期間開發的，職務作品，本來就屬于公司。那行字只是走個程序——”
“那你干嘛非要我簽？”
電話那頭沉默了。
“既然是公司的，你怕什么？”
沉默持續了五秒。
“裴衍，你別逼我。”
“鐘伯年，是你在逼我。”
我掛了電話。
打了一輛車回家。
路上我想了很多事。
天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