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
“我準備離婚。”
父親沉默很久，只問：“想好了？”
“想好了。”
他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
“后廚一直給你留著。”
我鼻子發酸，接過鑰匙。
喬記這兩年確實不好。
老街拆了一半，新商圈沒帶走我們，老客人年紀大了，年輕人嫌店舊。父親身體不好，我嫁進沈家后，店里只剩兩個老師傅撐著。
沈照庭說沒有沈家，喬記早關門。
他不知道，沈家當年那幾筆錢，后來都從喬記聯名宴席里賺了回去。每次沈家請重要賓客，菜都是我擬的，湯是我熬的，最后對外說是沈氏餐飲的團隊。
我沒爭過。
那時我以為夫妻不用算這么清。
下午，孟尋來了老鋪。
他把一疊文件放在桌上。
“沈照庭拒簽。還讓財務整理所謂八百萬賬單，明天會發過來。”
林棠坐在旁邊嗑瓜子。
“讓他發。看他能不能把一碟拍黃瓜也算成救命錢。”
孟尋推了推眼鏡。
“另外，沈氏下周有一場春宴，原定菜單署名是沈氏主廚團隊。我查過底稿，里面至少十一道菜來自喬小姐以前的手寫菜譜。”
父親猛地抬頭。
“哪場春宴？”
孟尋說：“云水商會的接風宴。請的是新任會長和幾家老字號代表。”
父親手里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
“云水商會？”
我看向他。
父親臉色發緊。
“你爺爺當年就是云水商會的廚事顧問。喬記的老匾，還是商會第一任會長寫的。”
林棠拍桌。
“那沈家這不是偷到祖宗門口去了？”
孟尋看我。
“春宴名單里有許蔓。她以沈家長媳身份出席。”
我翻開菜單復印件。
第一道，梅香扣肉。
用的正是那缸被許蔓倒掉的梅子。
我看著那四個字，很久沒說話。
林棠湊過來，看完就罵。
“她把你的梅子倒了，還要拿你的菜去露臉？這女人臉皮拿鍋鏟都刮不動。”
父親咳了幾聲。
“晚晚，別忍了。”
我抬頭。
父親從柜臺底下拿出一個舊鐵盒，打開，里面是一沓發黃的菜譜手稿，還有半枚銅印。
“這是你爺爺留下的。喬記這些年守著老街，不是沒有別的路，是我身體不行，不敢把攤子鋪大。”父親把銅印推到我面前，“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拿起那半枚銅印。
印面上刻著一個喬字，邊角磨得發亮。
孟尋說：“如果要阻止沈氏用菜譜，可以先發律師函。但宴會時間很近，效果有限。”
我問：“云水商會那邊能聯系上嗎？”
父親看我。
“你爺爺有個老徒弟，叫羅清山，現在是商會菜品評審。他以前抱過你。”
林棠立刻說：“打電話。”
父親搖頭。
“不能這么打。商會最看重規矩。我們空口說沈家偷菜譜，人家未必信。”
我看著那份菜單。
“那就去春宴。”
孟尋皺眉。
“你沒有邀請函。”
我把菜單合上。
“沈家會給我送來的。”
林棠一愣。
我說：“許蔓不會放過讓我難堪的機會。她會讓我親眼看著自己的菜，掛在沈氏名下。”
事實比我想得更快。
傍晚，沈家司機送來一張請柬。
紅底燙金，寫著沈氏春宴。
隨請柬來的，還有一張便簽。
字是許蔓寫的。
晚晚，照庭說夫妻沒有隔夜仇。春宴那天你來吧，當著大家的面服個軟，沈家還給你留位置。
林棠讀完，氣笑了。
“她是把你當盤子，想端哪就端哪。”
我把請柬收進包里。
“那天你陪我去。”
“我穿最貴那條裙子。”
“不用。”我說，“穿方便罵人的。”
春宴前一天，沈氏把八百萬賬單發了過來。
賬單列得很細。
喬記老鋪翻修，二百六十萬。
喬父住院押金，一百二十萬。
喬記供應商欠款，九十萬。
沈家婚禮支出，三百萬。
沈照庭送我的首飾，八十萬。
剩下零零碎碎，連沈家司機接送我父親看病的油費都算了進去。
林棠看完，在店里罵了半小時。
“婚禮是他們沈家辦給自己看的，憑什么算你頭上？首飾你戴過幾回？還不是許蔓說喜歡，他轉頭就讓你送過去。”
孟尋拿紅筆圈出幾處。
“翻修款實際是沈氏入股喬記聯名宴的前期投入，合同里寫明從后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