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臉色灰白，右腿的位置空了一截。
看見我，他的嘴唇動了動。
“顧工……”
“別說話。歇著。”
“不……我得說……”
他抬起手，我趕緊握住。
“爆炸前……錢德茂接了個電話……我在旁邊聽到了一句……他說……上頭已經打過招呼了，安監局不會來查。”
我的手一緊。
“上頭？他說的是誰？”
“不知道……但他掛了電話以后特別高興……跟安全科的人說……今天三班連軸轉，抄產量，月底之前把欠的數補上。”
三班連軸轉。
那天井下超員作業三十五人。
正常排班應該是二百七十七人，實際下井三百一十二人。
多出來的三十五人，全部遇難。
“大偉。”我俯下身。“你能不能把這些寫成書面證詞？”
“寫……我寫……”
他的眼眶紅了。
“念安，那三十五個人……有好幾個是臨時工，沒簽合同的……連賠償都拿不到……”
“會拿到的。”
“你怎么保證？”
“我保證。”
從病房出來，陸征在走廊等我。
“聽到了？”
“聽到了。”
“超員三十五人，臨時工無合同。這是第三條線——違規用工。”
“加上瓦斯監測造假、安全資金挪用，三條線夠了嗎？”
“夠**錢氏兄弟。”陸征說，“但不夠動趙同輝。”
“為什么？”
“趙同輝不會蠢到自己的手沾上去。他用的是程序——不簽字、不遞文件、不下達口頭指令。一切看起來都是工作繁忙導致的疏忽。”
“那怎么動他？”
“需要一個東西——他和錢德茂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
“你查了一年沒查到？”
“查到了方向。但證據在一個人手里。”
“誰？”
“錢德茂的**。劉蕓。”
那天晚上，調查組碰頭會。
方平遠聽完陸征的匯報，敲了敲桌子。
“劉蕓這條線，你確定？”
“確定。錢德茂和趙同輝之間的錢，走的是私人賬戶。劉蕓是錢德茂名下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其中一家——拓源商貿——的唯一業務就是向趙同輝關聯的一家裝修公司支付裝修款。每年四筆，每筆五十萬。”
“四年就是八百萬。”方平遠說。
“正好是安全設備預算的差額。”
我接過話。
所有人看向我。
“錢德茂每年報八百萬安全設備預算，實際采購不到一百萬。差額七百萬，其中至少八百——不，至少一部分通過拓源商貿洗過之后，進了趙同輝的口袋。”
“能證明嗎？”方平遠問。
“能。如果拿到拓源商貿的財務賬本。”
“劉蕓會配合嗎？”
陸征搖頭。
“正常情況下不會。她跟錢德茂有一個孩子，錢德茂死后，她是最大受益人。配合調查意味著自己也進去。”
“那就讓她自己來找我們。”我說。
所有人看我。
“什么意思？”
“錢德海。”我說。
“錢德海怎么了？”
“錢德茂死了，錢德海會搶錢德茂的資產。而劉蕓和那個孩子，是錢德海的絆腳石。”
方平遠慢慢地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是——等錢德海先動手，劉蕓自己就會來找我們。”
“不用等。只需要讓錢德海知道一件事——劉蕓手里有錢德茂的全部財務記錄。”
“誰去放這個消息？”
“我去。”
“不行。”陸征立刻說。
“為什么不行？”
“錢德海已經盯**了。你去接觸他的圈子，太危險。”
“我不去接觸他。我接觸他老婆。”
“他老婆？”
“湯美玲。我在礦上的時候，她來礦區做過三次視察。每次來都要礦上安排專車、擺宴席。有一次跟我聊過幾句，知道我是中北大學的碩士，還夸我有學問。”
“然后呢？”
“湯美玲和劉蕓之間，本來就有矛盾。錢德茂活著的時候壓著，現在錢德茂死了——”
“妻子和**的戰爭。”方平遠說。
“對。我只要在湯美玲面前不經意提到劉蕓掌握著財務資料，湯美玲會立刻告訴錢德海。錢德海一定會去逼劉蕓交出來。劉蕓交不交？”
“不交。”
“不交就會被威脅。被威脅了她往哪兒跑？”
“來找我們。”陸征說。
“對。”
方平遠看了我半分鐘。
“你不像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