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神峪礦，塌了?！?br>電話那頭的聲音在發抖。
我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窗外秋風灌進來，吹得桌上那份被退回的安全整改報告嘩嘩翻頁。
三個月前，我在那份報告里寫得清清楚楚——三號通風井老化嚴重，瓦斯監測系統存在數據造假，西區巷道支護強度不達標。
沒人聽。
“顧念安，你一個剛來兩年的小丫頭，別在這指手畫腳?！?br>礦長錢德茂拍著桌子把報告摔回我臉上那天，我記得他脖子上的金鏈子晃了三下。
現在那條金鏈子的主人，還在不在井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得去。
出租車在通往留神峪的省道上跑了四十分鐘。遠遠地，我就看見沖天的濃煙。
礦區門口圍滿了人。
女人們哭嚎著往里沖，被攔在警戒線外。孩子扯著大人的衣角，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救護車一輛接一輛開進去。
我擠過人群，掏出證件。
“我是原留神峪礦安全工程師顧念安，我對井下結構最熟悉，讓我進去?！?br>執勤的**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三個月前被辭退了嗎？”
這話像一把刀。
“被辭退的原因，就是我提交了安全隱患報告。”
我把手機里存的那份報告截圖遞過去。
**猶豫了兩秒，對講機響了。
“讓她進來。”
里面傳出的聲音，我認識。
是省安監局的陸征。
我低頭鉆過警戒線，一腳踩進泥漿里。
救援指揮部設在礦區食堂。
桌上攤著留神峪礦的井下結構圖，比我走的時候又多挖了兩條巷道——那是錢德茂為了趕產量私自擴的。
沒報批，沒做安全評估。
陸征站在桌邊，臉色鐵青。
他看見我，停了一秒。
“三號通風井方向，你最熟悉。救援隊從哪個位置突進最安全？”
沒有寒暄，沒有廢話。
我走到圖前，手指點在西區巷道和三號通風井的交匯處。
“這里。三號通風井塌了的話，西區巷道會形成倒灌，但在這個位置有一個自然形成的風道夾層——我兩年前勘探過，沒寫在正式圖紙里，但寫在了我的個人筆記里。”
我翻出手機里的照片。
陸征接過去看了三秒。
“你確定？”
“確定?！?br>“帶隊?！?br>我愣了一下。
“我沒有資格——”
“我給你資格?！?br>他簽了一張手令，蓋上省安監局的章。
十五分鐘后，我戴上安全帽，跟著第三救援梯隊下了井。
井下的空氣又熱又悶，瓦斯報警器一路在響。
手電筒照過去，巷道里全是碎石和粉塵。
“顧工，前面不通了！”
救援隊長老霍喊了一聲。
我蹲下來看了看垮塌的方向，用手電照了照頂板裂縫的走向。
“往左，繞三號副巷?！?br>“那條巷道半年前就封了——”
“封的原因是通風不暢，不是結構問題。打開封堵墻，里面是通的?！?br>老霍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
“干！”
風鎬轟鳴。
十分鐘后，封堵墻被打穿了一個口子。
空氣涌出來。
有人的聲音從深處傳來，很微弱。
“救……救命……”
我聽出來了。
那是賀師傅的聲音。
賀師傅，五十三歲，留神峪礦采煤班**。我剛來礦上的時候，他帶了我三個月。
“賀師傅！你堅持住！我們來了！”
我朝著黑暗喊。
救援隊魚貫而入。
那天晚上，從三號副巷救出來七個人。
全礦下井的三百一十二人，最終確認遇難——八十二人。
發布會上，市里的領導站在臺上，通報事故原因。
“初步判斷為瓦斯突出引發的多點連鎖爆炸……”
我站在人群后面，聽到這句話，指甲掐進了手心。
瓦斯突出？
不。
是監測系統造假，是通風設備老化失修，是超量開采導致的煤層應力異常。
我全都寫在了那份報告里。
錢德茂不但沒整改，還把我辭退了。
理由是“散布不實信息，擾亂生產秩序”。
新聞鋪天蓋地。
網上有人扒出了幸存礦工的采訪視頻。
“下井前大家還有說有笑，老賀還說下班了請我們吃**……一轉眼，轟的一聲，啥也看不見了……”
我關掉視頻，手在抖。
八十二條命。
不能就這么算了。
第二天，我被叫去了省安監局。
不是以工程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