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笑臉寫著"老婆記得吃早飯"。
中午他會專門從后廚跑出來，給我送一碗他新研發的湯品。
晚上收工后，他不再跟幫廚們一起喝酒吹牛，而是準時回家陪我。
陪我看電影，幫我**肩膀，給我念養生的文章。
比新婚那陣還殷勤。
這種體貼讓我后背發涼。
因為我知道原因。
我的"病情"在"加重"。
按照他的計劃，我應該越來越依賴他，越來越害怕獨處，最終自己主動要求住院。
他在等。
我也在等。
今天中午，他像往常一樣端了一碗湯過來。
"新菜單要上一道松茸燉花膠，你幫我嘗嘗，看看味道怎么樣。"
我接過碗，用勺子攪了攪。
松茸的香氣濃郁，花膠燉得軟糯，湯色金黃透亮。
我舀了一小勺送進嘴里。
舌尖先接觸到松茸的鮮甜，然后是花膠的膠質感，最后。
那絲苦澀。
比上周又重了一點。
"怎么樣？"他站在旁邊，圍裙上沾著面粉，兩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等待評價的樣子。
"鮮味夠了，但花膠燉得稍微過了一點，口感有點糊。"
"是嗎？我再調調。"他接過碗，轉身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下午有空嗎？我約了王醫生，想讓他再幫你看看。"
"王醫生"就是那個精神科主任。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主動提起復診了。
"好。"我很配合。
他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下午在醫院，王醫生看了我"近期的表現記錄"。
那是張偉自己寫的，一本小筆記本，上面詳細記錄著我每次"發作"的時間、地點、癥狀。
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王醫生翻了幾頁，眉頭越擰越緊。
"頻率比上次高了很多，而且出現了攻擊性傾向，你說她砸了盤子？"
"對，在后廚，對著空氣喊。"張偉低聲說，語氣沉重。
"藥在按時吃嗎？"
"每天我親自盯著她吃。"
"那這個效果不理想。"王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張先生，我的建議是盡快住院，做一個全面的神經系統檢查，同時調整用藥方案。"
"住院？"張偉皺眉，演出了一個丈夫聽到壞消息時該有的反應。
"她會不會抗拒？她之前說不想住院。"
"家屬可以代為做決定。"王醫生看了我一眼，"如果你覺得她的判斷力已經受到影響的話。"
我坐在診室的椅子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縮。
不是緊張。
是在忍。
忍住不站起來掀了這張桌子。
"讓我再考慮考慮。"張偉站起來，扶著我的胳膊，"走吧老婆，咱們回家。"
出了醫院大門，他嘆了口氣，"醫生說得對，你的情況在惡化。"
"你覺得呢？"我問他。
"我不想把你送進去。"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我，"但我更不想看你出事。"
他的眼圈發紅。
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站在醫院門口，對著老婆紅了眼圈。
路過的人紛紛側目，有個老**還小聲說了句"這小伙子真疼媳婦"。
我看著他那張誠懇的臉。
然后我笑了。
"你說了算。"
他愣了一下，隨即把我摟進懷里。
"我不會讓你受苦的。"
他的下巴擱在我頭頂，聲音悶悶的。
我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聞到他身上殘留的松茸味。
還有那絲若有若無的苦。
回到家，他去洗澡了。
我走進廚房，從通風管道里取出錄音筆。
按下回放鍵。
兩天前凌晨兩點十七分的錄音。
廚房里有腳步聲。
冰箱門打開又關上。
櫥柜移動的聲響。
然后是一個瓶子擰開瓶蓋的聲音。
液體倒進鍋里，攪拌了幾下。
全程不到三分鐘。
沒有第二個人的聲音。
只有張偉。
我把錄音拷進手機，刪除了錄音筆里的記錄，重新放回通風管道。
手機鎖屏的時候，屏幕上映出我的臉。
比三個月前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不是藥物的作用。
是這三個月每一天假裝相信一個想害死你的人，硬生生把自己的精氣神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