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一眼。
"顧先生，你**的傷情報告我看過了。全身百分之二十二面積的二度燙傷。浴室門鎖被強力膠封死，地漏被異物堵塞，智能溫控系統的安全限制被人為**。"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這些情況，你有什么解釋？"
顧明沉默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他開口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像是在組織措辭。
"趙警官，你可能不了解情況。我**三年前失明之后，情緒一直不太穩定。她有自殘傾向。上個月她用指甲刀劃了自己的手腕，我帶她去看過心理醫生，病歷我可以提供。"
我的手指停在床單上。
我從來沒有劃過自己的手腕。
那次是我切蘋果的時候刀滑了一下，傷口不到一厘米。
顧明當時還幫我貼了創可貼。
他把它變成了"自殘"。
"她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什么事都做得出來。"顧明的聲音透著一種疲憊的無奈，像一個被磨光了耐心的好丈夫在向外人倒苦水。"上上個月她說有人進了她的書房偷東西，我報了警，**來了一查，什么都沒丟。"
"她是盲人，她分不清東西是丟了還是自己記錯了位置。但她堅持說有人要害她。"
他走到床邊，握住了我的手。
力度不大不小，溫度適中。
在趙國棟看來，這是一個丈夫心疼妻子的正常舉動。
但我感覺到了他中指關節微微發硬。
他在用力控制自己的手不發抖。
他緊張。
"趙警官，我**她就是太害怕了。"顧明的聲音開始發軟，像是要哭出來。"她看不見，整天覺得有人要害她。我帶她看了兩個心理醫生都說她有被害妄想的傾向。你們查吧，該查的都查，但我求你們別再刺激她了。"
趙國棟沒有說話。
他的筆在筆記本上劃了兩下，發出沙沙的響聲。
然后他站了起來。
"顧先生，我先走了。后續可能還需要你**配合調查。"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對了，鎖芯里的強力膠我們已經送檢了。你**是盲人，你覺得她一個看不見的人，能精準地把膠水灌進鎖芯里，再把自己鎖在五十度的浴室里？"
他沒等顧明回答，推門走了。
門關上以后，顧明的手松開了我的。
他的溫柔消失得像一杯水倒在沙地上。
"你跟他說了什么？"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聽到。
"我什么都沒說。你進來的時候我還沒開口。"
"最好什么都別說。"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聽瀾，你記住，你是一個有被害妄想癥的盲人。你說的話沒有人會信。你看不見的東西不能做證據。你鬧得越大，越沒有人同情你。"
他的手指捏了一下我的手腕，剛好捏在傷口邊上。
不重，但夠疼。
"晚上芷萱來看你。你給我乖一點。"
他走了。
病房的門關上，走廊里傳來他接電話的聲音，隔了一層門板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往常的輕松。
我靠在枕頭上，右手慢慢摸到了放在床頭柜上的盲杖。
碳纖維的杖身涼涼的，上面還沾著昨晚的水漬。
趙國棟剛才問的那個問題，是一個好問題。
一個盲人怎么可能自己把膠水灌進鎖芯。
但顧明不怕這個問題。
因為他接下來會做一件事。
他會找到一個人來證明是我自己干的。
我太了解他了。
十年懸疑小說教會我一件事：兇手在第一次沒有得手之后，第二步一定是銷毀證據，第三步是制造假證據。
他現在應該已經在做第二步了。
病房外面的走廊很安靜。
只有護士推車經過的輪子聲，和遠處電梯間某個人咳嗽的回音。
我閉著眼睛，開始在腦子里畫一張圖。
一張聲音地圖。
這三年里我聽過的每一個聲音，都在這張圖上有自己的位置。
那把鑰匙落進排水管的聲音，在圖上的位置，是浴室洗手臺下面第二根管道的彎頭處。
那個聲音很短，不超過零點三秒。
但我記住了。
陸芷萱來醫院的時間比顧明說的早了一個小時。
她的高跟鞋聲很有辨識度，右腳落地的時候會有一個微小的拖曳音，像是右腳的鞋跟磨損得比左腳嚴重。
跟她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