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時捷轟了一腳油門，倒出消防通道，揚長而去。
車尾燈消失在園區主路的拐彎處。
紀錚站在原地。
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同樣制服的中年人小跑過來，氣喘吁吁。
"小紀！你怎么——你給他貼條了？！"
是老周。老周大名周國棟，五十五歲，在這個園區干了七年夜班保安，快退休了。入職的時候帶過紀錚認路，在休息室給他倒過一杯茶。
紀錚彎腰，撿起地上那個被揉成團的告知單，展開，疊好，放進口袋。
"他停在消防通道上了。"
"我知道他停消防通道了！"老周聲音都劈了，拽著紀錚的胳膊往值班室方向走，"關鍵你知道他是誰嗎？駱永盛！盛輝科技！整個*棟都是他租的！一年租金多少你知道嗎？"
"多少？"
"八百萬！"老周豎起手指頭，手都在抖，"八百萬啊兄弟！咱倆加起來干到死都掙不到那個數！你去貼他條？你是不是嫌這班上得太安穩了？"
紀錚跟著他往回走，語氣沒什么起伏："消防通道不讓停就是不讓停。"
"道理誰都懂，但你跟錢講道理？"老周一臉痛心疾首，"你以為你是頭一個？前面那個小李，比你還愣，攔了他三回，**天就被辭了。再之前的老魏，壓根不敢吭聲，照樣被嫌礙事給換了。這園區的保安為什么總換人？還不是因為*棟那位爺。"
紀錚沒說話。
老周推開值班室的門，給他倒了杯熱水。
"聽我一句勸。"老周壓低聲音，"你就當沒看見。他停一會兒就走了，又不是天天停。"
"培訓說發現隱患要上報。"
"那是培訓的時候說的！"老周差點把水杯拍桌上，"實際工作中——你看見那個字沒有？靈活！"
紀錚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溫的。
他放下杯子，走到值班室角落的監控臺前，坐下。
九塊屏幕，覆蓋園區各個角度。
他伸手把其中一塊調到*棟門前。
畫面里，消防通道上空空蕩蕩。保時捷已經開走了。
但畫面左下角的時間碼還在跳——23:09到23:31，二十二分鐘。
紀錚點了幾下鼠標，把這一段錄像標記了。
老周在他背后念叨："你別跟自己過不去啊小紀……"
紀錚盯著屏幕。
屏幕上，23:09分的畫面里，那輛保時捷正大搖大擺地駛入消防通道。
他打開手機，建了一個新文件夾。
名字只有兩個字——
"臺賬"。
第一條記錄，23:09，*棟消防通道被占用，車輛信息粵*·K8866，口頭勸阻，對方拒絕。
他把剛才的照片和通話記錄截圖一并存了進去。
然后關掉手機，繼續巡邏。
夜風穿過空曠的園區，吹得值班室外的國旗繩子"啪啪"響。
紀錚走在巡邏路線上，手電筒光掃過一棟又一棟安靜的辦公樓。
走到*棟的時候，他停了兩秒。
抬頭，看了眼樓頂"盛輝科技"四個發光大字。
然后低下頭，繼續走。
他的胸口別著一個黑色的小盒子，是執法記錄儀。
入職的時候發的，大部分保安嫌沉不愛帶。
紀錚把它別得很正。
紅色指示燈，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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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紀錚第二次碰上駱永盛的保時捷，是入職**天。
凌晨一點十七分，那輛卡宴又出現在*棟消防通道上。
同一個位置，同一個角度，前輪壓"消"，后輪壓"用"。
比上次還精準。
紀錚拿起對講機，按了兩下，沒叫人。
他拿出手機，拍了照。
然后掏出告知單，填好了壓在雨刮器底下。
轉身走了。
這次他沒打電話。
監控室里，老周對著屏幕直搖頭。
第三次是入職第八天。
**次是第十一天。
第五次是第十五天。
最多的一周三次。
每一次，紀錚拍照、貼條、記錄時間。
每一次，那張告知單都會在第二天被揉成團扔在地上。
紀錚每次都彎腰撿起來，展開，疊好，拍照存檔。
地上那團紙，也是證據。
老周看著他這套操作，嘴角抽了三天。
"你擱這集郵呢？"
紀錚翻著手機里的文件夾。
臺賬已經記了十一條了。
每一條格式統一：時間、地點、違規內容、勸阻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