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上------------------------------------------，蘇晚醒得比鬧鐘早。，灰藍色的光透過白色紗簾，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影子。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反復回放昨晚那個畫面——海，黑衣的男人，來不及兌現的承諾。。。夢會有邏輯斷裂，會有荒誕的轉折，但那個畫面是連貫的，像一段被剪掉的膠片，忽然被人重新接回了放映機。“織網。”她輕聲說。在?！叭四懿荒苡涀]有發生過的事？”。從神經科學角度看，記憶具有可塑性，人可能將想象、夢境或暗示的內容編碼為“偽記憶”?！拔覜]問神經科學。”蘇晚坐起來，把枕頭靠在背后，“我問你。你能不能偽造一個人的記憶？”宿主的問題超出了任務范疇?！澳阌衷诨乇芰恕！?。她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浴室。鏡子里的臉和她昨天看到的一樣——鵝蛋臉，偏柔和的下頜線，眼尾微垂。她湊近鏡子，看右眼下方那塊干凈的皮膚。。，指尖本能地摸向了那個位置。
空空的。
一種奇怪的失落感涌上來，像是一個重要的坐標被人抹去了。她放下手，打開水龍頭，冷水沖在臉上，涼意把那種失落壓了下去。
今日日程：上午9:00，約會對象確認環節；上午10:30，出發前往約會地點；你選擇的約會地點為“海邊”，已通知節目組。
蘇晚擦干臉，開始換衣服。
原主的衣柜里有很多選擇——碎花連衣裙、露肩上衣、高腰短褲，都是那種“上鏡會很好看”的衣服。但蘇晚越過它們，從最里面抽出一件藏藍色棉麻長裙。
裙子很素，沒有花紋，領口開得不高不低，袖子長到手腕。她穿上之后站在鏡子前看了看，總覺得少了什么。
手腕上應該有一條銀鏈的。
她想。不是“原主應該有一條銀鏈”，而是“蘇晚應該有一條銀鏈”。鏈子上應該有一個很小的吊墜，月牙形的。
但她沒有。
她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轉身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走動了。蘇晚路過廚房的時候，看到宋瑤站在灶臺前，穿著 oversized 的衛衣，頭發隨意扎了個丸子頭，正在煎雞蛋。
“早。”蘇晚說。
宋瑤轉過頭，冷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早。你吃了嗎？”
“還沒?！?br>“我給你煎一個?！彼维幷f完就轉回去，動作熟練地翻蛋，“單面還是雙面？”
“單面，流心的?！?br>宋瑤點了點頭，從旁邊的盤子里拿出一個雞蛋，在鍋沿上輕輕一磕。
蘇晚靠在門框上看她煎蛋。油煙機的聲音嗡嗡的，窗外有鳥叫，客廳里不知道誰在放音樂，很輕的爵士樂。這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像一個被設計的節目。
“你和沈灼今天去海邊？”宋瑤忽然問。
“嗯。”
宋瑤把煎好的蛋鏟到盤子里，遞給她，猶豫了一下，說：“他看你的眼神不對?！?br>蘇晚接過盤子：“哪里不對？”
“不像是在看一個剛認識的人。”宋瑤關上火，靠在灶臺邊，“我見過很多人看人的眼神。粉絲看偶像、老板看員工、男人看女人，都不一樣。他看你的眼神，像是……”
她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
“像什么？”蘇晚問。
“像是在確認你還在。”宋瑤說完這句話，自己先笑了，“算了，我胡說八道的。你去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br>蘇晚端著盤子走進餐廳，坐下來，用叉子戳破蛋黃。金**的液體慢慢流出來，滲進下面的白米飯里。
她吃了一口。
很好吃。不是因為雞蛋煎得好，而是因為被人惦記著“吃了嗎”的感覺，讓她想起什么。
想起有人曾經每天早上給她煮面。
面總是糊的。那個人不會做飯，但每天都會煮，煮完端到她面前，說“難吃，別吃了”，然后坐下來看著她吃。
那個人的臉是糊的，像沒對好焦的照片。
但她記得那個人的手。骨節分明，手指很長，無名指上有一枚銀色的戒指。
蘇晚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根部，淡白色的細痕。
“你的手怎么了？”
聲音從頭頂傳來。蘇晚抬起頭，沈灼站在餐桌對面，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穿一件黑色亞麻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低頭看著她的左手。
蘇晚沒有把手縮回去，反而翻過手掌，讓他看得更清楚。
“不知道，”她說，“原——我生來就有。”
她差點說“原主”，舌頭打了個轉，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灼的目光在她手指根部停了很久。然后他把咖啡放到桌上，在他對面坐下。
“我以前認識一個人，”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她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一樣的痕跡?！?br>蘇晚握著叉子的手緊了緊。
“那個人是誰？”她問。
沈灼抬起眼睛看她。晨光從窗戶斜**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在這種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深到那一點暗紅色幾乎看不見。
“我不記得了，”他說，“我只記得她的手指。很長，很白，指甲修得很整齊，不涂顏色。”
他的聲音很平，但蘇晚聽出了別的東西。
那是一種很深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靈魂上的——像是找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經忘了為什么在找，但停不下來。
“也許你的記憶出了錯，”蘇晚說，“也許那個人不存在?！?br>沈灼看著她，沒有反駁。
但他端起咖啡杯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到蘇晚差點沒聽見。
“你也不信她不存在，對么？”
蘇晚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把最后一口飯吃完，然后把盤子端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沖干凈，放回碗架上。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沈灼一直坐在餐桌邊喝咖啡。
他沒有看她。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那里。
約會對象確認環節 · 客廳
上午九點，所有嘉賓都到了客廳。
節目組的PD站在攝像機后面，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今天是第一次正式約會。根據昨天大家的選擇信配對結果，約會名單如下——”
她打開信封，念出名字。
“第一組：周也，宋瑤。約會地點：美術館。”
周也推了推眼鏡，朝宋瑤笑了笑。宋瑤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但蘇晚注意到宋瑤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她在緊張，但不是因為不喜歡周也，而是因為不知道該怎么和男生單獨相處。
“第二組：林念，陸辭。約會地點：主題樂園。”
林念笑出了兩個酒窩，轉頭看陸辭：“陸辭哥哥，你會不會怕坐過山車??？”
陸辭笑了笑，溫和得像一杯溫水：“不怕?！?br>蘇晚注意到陸辭在回答林念之前，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短的瞬間，像是不經意。
她沒有回應。
“第三組：蘇晚，沈灼。約會地點：海邊。”
PD念完最后兩個字的時候，客廳里有短暫的沉默。
林念的笑容還在，但酒窩淺了一些。陸辭端起茶杯喝茶，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喝茶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彈幕：
第三組什么鬼？？他們才認識多久就去海邊了？海邊誒！最浪漫的約會地點！
節目組故意的吧，海邊這種地方不就是用來培養感情的嗎
蘇晚選沈灼已經很意外了，沈灼還選蘇晚，這倆人有問題
有什么問題？不就是互相看對眼了嗎
但他們不是前任啊，這節目不是《換乘戀愛》嗎，應該是前任和前任之間的拉扯才好看吧
觀察室里，評論嘉賓也在討論。
“海邊這個地點選得很妙，”女嘉賓說，“主題樂園和美術館都偏‘朋友感’，海邊是天然的曖昧場所。海浪、夕陽、光腳踩沙灘——這些元素太容易讓人心動了?！?br>“但蘇晚和沈灼才認識一天，節目才錄了不到四十八小時，這么快就進入‘曖昧模式’，會不會太急了？”
“我覺得不會。你們注意到沒有，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很奇怪的氣場?！?br>“什么氣場？”
“像是認識很久了。他們說話的方式、對視的方式，不像剛認識的人。剛認識的人會有試探期，會有禮貌的邊界，但他們沒有。他們之間沒有那種‘我要保持距離以示尊重’的東西?！?br>“你是說他們之前認識？”
“不，我說的是‘像’認識很久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化學反應吧，有些人一見面就像認識了十年。”
彈幕：
“有些人一見面就像認識了十年”——觀察室嘉賓說得好好
但總感覺蘇晚和沈灼之間不只是化學反應，有更深的東西
你們想太多了，這就是戀綜劇本，節目組安排的CP
沈灼是投資人，誰能安排他？他自己就是資本
前往海邊的路上
節目組安排了四輛車，每組嘉賓一輛。
蘇晚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沈灼坐在駕駛座上，發動引擎，車載音響自動連接了他的手機，播放了一首歌。
很老的爵士樂，女聲慵懶，唱的是法語。
蘇晚聽不懂法語，但旋律像一只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