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妙計逐下山1------------------------------------------，凌霄殿。，撐起繪有周天星斗的穹頂。地磚是整塊的溫靈玉，光可鑒人，行走其上，自有微暖靈氣滋養足竅。此刻，大殿內卻彌漫著一股比極北寒冰更冷的凝重。，道袍連最細微的褶皺都仿佛被凍結。前排幾位真傳弟子，更是眼觀鼻，鼻觀心，連神識都不敢往外探一絲一毫，生怕觸怒了云臺上那位周身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的掌門師尊。，或許師尊此刻并非全然是怒。，微微垂著眼簾，掩去眸底一絲幾乎不可察的譏誚。，一襲素白道袍纖塵不染，襯得面色愈發蒼白透明，唯有唇色是極淡的櫻粉，顯出幾分久病似的*弱。，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枚冰涼的古銅算珠，那是他十歲時，燕與歸從山下市集淘來，硬塞給他的“生辰禮”，說是“配你這滿肚子算計正好”。，與這仙家大殿格格不入，卻陪了他近百年。，與他并列站在最前頭的，正是那塞他算珠的“禍首”——燕與歸。，燕與歸哪怕穿著規整的女弟子服飾，也像一柄強行套了錦繡劍鞘的兇刃。，背脊繃出利落的線條，馬尾高高束起，一絲碎發也無。，正死死盯著光潔玉磚上映出的、她身后那群鵪鶉似的同門的倒影，仿佛要用目光在那價值不菲的溫靈玉上燒出兩個洞來。。，師尊玄靈真人忽然傳下法旨，命所有內門弟子于今日齊聚凌霄殿，有要事宣布。，或是哪家不長眼的宗門又來挑釁，正摩拳擦掌，連本命靈劍“破岳”都悄悄溫養了三遍，就等一聲令下，好去打個痛快。
可誰知，等來的卻是這么個荒謬絕倫的“要事”！
高坐云臺的玄靈真人，清癯的面容上籠罩著一層沉痛，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忍痛割愛般的沉重：“近來，上界傳來諭令，言及三千世界靈氣流轉有異，諸天萬界皆需勤儉修行，共體時艱。我清虛宗，身為正道翹楚，自當率先垂范，厲行節儉，以固道基。”
開場白很官方，很正道。弟子們豎著耳朵，心下卻嘀咕，勤儉修行？這和召集全員有何關系？莫非是要削減月例？還是關閉秘境？
玄靈真人話鋒微微一轉，那沉痛之色更濃，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殿前那對并立的身影，尤其是在燕與歸身上頓了頓，又迅速移開，仿佛多看一眼都會心絞痛。
“然而，開源節流，談何容易。宗門上下數千口人，每日用度皆如流水。尤其是一些……唉！”他重重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的愁緒，簡直要化為實質滴下來，“一些不必要的損耗，日積月累，觸目驚心啊！”
燕與歸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點心虛。上個月她練劍時心有所悟，劍氣沒收住，好像……是劈碎了后山幾塊試劍石？那石頭挺硬，應該不便宜吧？
她下意識瞥向旁邊的白硯塵。卻見這廝眼觀鼻鼻觀心，面色沉靜如水，仿佛師尊口中那“不必要的損耗”與他毫無干系。呸！裝！繼續裝！是誰上次推演護山大陣新變化，差點把陣眼給算崩了，害得全宗上下緊急維護了三天三夜？
玄靈真人似乎不忍再說，擺了擺手，由侍立一旁、同樣一臉肅穆的掌律長老接過了話頭。
掌律長老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卷玉簡，聲音刻板無波：“經掌門與諸長老合議，為徹底貫徹節儉之道，優化宗門資源配置，杜絕鋪張浪費，決議如下——”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射向白硯塵與燕與歸。
“內門弟子燕與歸，天性率真，然行事偶有失之魯莽，造成公物損毀頗多，念其年幼，且多為無心之失，不予重罰。”
燕與歸剛撇了撇嘴，“率真”？不就是說她莽唄。“年幼”？她都一百多歲了！
掌律長老已繼續念道：“內門弟子白硯塵，聰穎過人，然體質殊異，常需靈藥溫養，耗費頗巨，且鉆研奇術，時有非常之舉，累及同門。”
白硯塵依舊垂眸，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為免此二子行差踏錯，愈行愈遠，亦為節省宗門監管、善后之資，更促其互相砥礪，收斂心性……”
掌律長老念到這里，語氣也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古怪，“特準此二弟子，結為道侶，彼此匡扶，即日舉辦合籍大典。往后一應用度，皆由此道侶二人自行承擔，宗門不再額外供給。望你二人體諒宗門苦心，自此相敬相攜，共參大道。
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