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奴立威------------------------------------------，蘇府的天變了。。天剛蒙蒙亮，蘇管家就帶著幾個粗壯家丁，把府中所有下人都召集到了前院。男女分開站成兩列，粗粗一數，竟有四十余人。，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襖裙，外頭罩了件藕荷色比甲。頭發簡單挽成髻，只插了支銀簪。可就是這樣簡單的裝扮，卻讓下人們莫名感到一股威壓。，桌上堆著幾本厚厚的賬冊。蘇管家侍立在一旁，幾個識字的賬房先生垂手站在桌后。，吹得人脊背發寒。下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這位向來溫順的三姑娘要做什么。，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盞，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院中眾人。“今日叫大家來，是有幾件事要說。”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青州大旱，家中艱難，這些日子委屈大家了。”，不敢接話。“但艱難歸艱難，規矩不能亂。”蘇長離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冷，“我查了這三個月的賬，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比如廚房的采買。如今糧價是漲了，可豬肉價格沒漲。賬上記著每日采買五斤肉，可我讓蘇伯去問了肉鋪的老板，他說這三個月，蘇家統共只買了三十斤肉。”，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廚房管事劉嬤嬤：“劉嬤嬤，你能告訴我，剩下的肉錢去哪了嗎？”，撲通跪下：“三、三姑娘明鑒！老奴、老奴不敢……不敢？”蘇長離從賬冊里抽出一張紙，“這是肉鋪老板寫的字據，按了手印的。你要不要看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還有，”蘇長離又翻了一頁，“針線房的采買。這三個月買了三十匹布，可我問了針線房的丫頭，她們說只見過十匹。劉嬤嬤，另外二十匹布，是你吃了，還是穿了？”
針線房的張嬤嬤也跟著跪下，哭天搶地：“姑娘饒命！老奴、老奴是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蘇長離冷笑，“我看你是糊涂慣了。”
她不再看她們，目光轉向站在男丁隊列里的一個中年漢子：“趙管事，你是負責采買藥材的。上個月賬上記著買了二十兩銀子的藥材，可我去庫房看了，只有不到五兩銀子的貨。剩下的十五兩，你也‘一時糊涂’了？”
趙管事額頭冒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蘇長離合上賬冊，往椅背上一靠：“蘇伯，按府中規矩，**主家財物，該如何處置？”
蘇管家躬身道：“回姑娘，按規矩，十兩以下者杖二十，發賣出府。十兩以上者，送官查辦。”
院中響起一片抽氣聲。
送官查辦，那可是要坐牢的！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啊！”劉嬤嬤、張嬤嬤、趙管事連連磕頭，額頭都磕破了。
蘇長離卻看都不看他們，只淡淡道：“劉嬤嬤貪了十二兩，張嬤嬤貪了八兩，趙管事貪了十五兩。蘇伯，你說該怎么辦？”
蘇管家遲疑了一下：“姑娘，這……”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蘇長離打斷他，“如今家中困難，正是用人之際，是不是？”
蘇管家點頭。
“可越是困難，越不能用蛀蟲。”蘇長離站起身，走到臺階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院中眾人，“今日我若饒了他們，明日就有人敢貪二十兩、三十兩。后日，這蘇家就真成了一副空架子。”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蘇伯，按規矩辦。劉嬤嬤、趙管事送官。張嬤嬤杖二十，發賣出府。”
“是！”蘇管家不再猶豫，一揮手，幾個家丁上前，將三人拖了下去。
慘叫聲、求饒聲漸漸遠去，院中死一般寂靜。
下人們個個臉色發白，有幾個膽小的丫鬟已經開始發抖。
蘇長離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一個婆子身上。
“王嬤嬤。”
被點名的王嬤嬤一個激靈，腿一軟就要跪。
“站著回話。”蘇長離淡淡道。
王嬤嬤硬生生站住，臉卻白得像紙。她是王氏的陪嫁嬤嬤，在府中一向囂張，連蘇管家都要讓她三分。可此刻，她卻連頭都不敢抬。
“我聽說，前幾**去見了劉員外家的管家？”蘇長離問。
王嬤嬤渾身一抖：“回、回姑娘，是、是夫人讓老奴去的……”
“夫人讓你去做什么？”
“就、就是商量借銀子的事……”
“只是商量借銀子？”蘇長離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那這五十兩銀子的銀票，是劉家管家‘賞’給你的？好大的手筆。”
王嬤嬤噗通跪下了：“姑娘明鑒！那、那是劉家管家硬塞給老奴的，老奴不敢要，正、正想著交給夫人……”
“交給夫人？”蘇長離笑了，“你是夫人的陪嫁嬤嬤，得了好處交給夫人，倒也在理。不過——”
她話鋒一轉：“我查了賬，發現這三個月，你以各種名目，從公中支取了八十兩銀子。其中三十兩，你說是給夫人買補品，可我問了藥鋪，夫人這三個月根本沒在他們那兒買過藥。另外五十兩，你說是打點府衙的人，可蘇伯去問了，府衙那邊說，蘇家這三個月，一文錢都沒送過。”
她將那張紙扔到王嬤嬤面前：“這五十兩銀票，是劉家前天給你的。時間剛好能對上——你從公中支的五十兩，正好是前天的事。王嬤嬤，你能告訴我，這世上真有這么巧的事么？”
王嬤嬤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吃里扒外，勾結外人，**主家。”蘇長離一字一句道，“蘇伯，這又該如何處置？”
蘇管家深吸一口氣：“按規矩……杖斃。”
院中響起一片驚呼。
杖斃！那是要活活打死的！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啊！”王嬤嬤拼命磕頭，“老奴、老奴是奉命行事！是夫人！是夫人讓老奴這么做的！”
“夫人讓你貪墨公中的銀子？夫人讓你收劉家的好處？”蘇長離冷笑，“王嬤嬤，攀咬主母，罪加一等。”
“不、不是攀咬！”王嬤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道，“姑娘！老奴有證據！夫人、夫人和劉員外……他們早就商量好了！劉員外借給蘇家五百兩銀子，條件是、是要姑娘您去做第十八房小妾！夫人答應了，還、還收了劉員外二百兩銀子的謝禮！”
院中嘩然。
下人們交頭接耳，看向王嬤嬤的眼神都變了。
蘇長離卻面不改色：“證據呢？”
“在、在夫人房里！妝匣最底下那層，有個暗格！”王嬤嬤急忙道，“銀票就在里面！還有、還有劉員外寫給夫人的信！”
蘇長離看向蘇管家。
蘇管家會意，立刻帶人去了。
片刻后，他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小木匣。打開，里面果然是一疊銀票，還有幾封信。
蘇長離抽出銀票數了數，正好二百兩。又展開信看了幾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蘇伯，”她將信遞過去，“拿去給父親看看。”
“是。”蘇管家接過，快步離去。
蘇長離重新看向王嬤嬤：“你雖有攀咬主母之過，但揭發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蘇伯，杖三十，發賣到礦上做苦役。”
礦上苦役，那比發賣出府慘多了。每日要做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飯，通常活不過三年。
但比起杖斃，這已經是開恩了。
王嬤嬤癱軟在地，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兩個家丁上前，將她拖了下去。
蘇長離重新坐回椅中，目光再次掃過院中眾人。這一次，所有接觸到她目光的人，都立刻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還有誰，”她緩緩開口，“覺得自己手腳不干凈的，現在站出來，我可以從輕發落。若是等我查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剛才那幾人，就是榜樣！”
院中一片死寂。
幾個丫鬟婆子腿一軟，跪了下來。
“姑娘饒命！奴婢、奴婢上個月偷拿了一匹布……”
“姑娘，小的、小的在采買時虛報了二兩銀子……”
“奴婢收了李府管家五百文錢，替他說了幾句好話……”
陸陸續續，又站出來七八個人。
蘇長離靜靜聽著，等所有人都交代完了，才開口道：“偷拿一匹布的，照價賠償，罰三個月月錢。虛報銀子的，雙倍賠償，杖十。收錢替人說話的，把錢吐出來，罰一個月月錢。”
她看著眾人：“可服？”
“服！服！”下人們連連磕頭。
比起前面那幾個，這處罰簡直太輕了。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蘇長離站起身，“但我把話放在這兒：從今往后，蘇家不留手腳不干凈的人。做得好，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但若有人再敢動歪心思——”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都散了吧。”蘇長離揮揮手。
下人們如蒙大赦，連忙行禮退下。轉眼間，前院就空了大半。
蘇長離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緩緩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整頓家風，樹立威信，這是她必須做的事。否則日后行事，處處掣肘。
“姑娘，”蘇管家走上前，低聲道，“老爺看了信，氣得吐了血。現在已經請了大夫。”
蘇長離眉頭微皺：“父親身體要緊，你多照看著些。還有，王氏那邊……”
“老爺已經下令，將王氏關進祠堂，每日只送清水饅頭，讓她在祖宗面前反省。”蘇管家頓了頓，“不過，姑娘，有句話老奴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您今日這般雷霆手段，固然鎮住了下人，可也……太過招搖了些。”蘇管家憂心忡忡，“青州城就這么大，今日之事，怕是不出一日就會傳遍。到時候，怕是對姑**名聲不利。”
名聲？
蘇長離笑了。
前世她倒是顧忌名聲，溫婉賢淑，待人寬和。結果呢？被人賣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連命都丟了。
這一世，她不要名聲，只要實權。
“讓他們傳去吧。”她淡淡道，“傳得越廣越好。”
蘇管家一愣。
蘇長離沒解釋，轉身往自己院子走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腳步：“蘇伯，江州那邊，有消息了么？”
“正要跟姑娘說。”蘇管家連忙道，“今早收到飛鴿傳書，糧食已經裝車，明日一早就能出發。若是順利，八日后就能到青州。”
蘇長離點點頭：“你派幾個可靠的人，明日去城外接應。記住，要低調，別走漏風聲。”
“老奴明白。”
“還有，”蘇長離頓了頓，“這幾日，留意一下城中可有生面孔。特別是……從京城方向來的。”
蘇管家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應下：“是。”
蘇長離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回到自己院子，她沒進屋，而是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仰頭看著天空。
今日之事，必定會傳到謝危耳中。
以他的性子，聽到青州蘇家有個十五歲的少女，以雷霆手段整頓家宅，查處貪墨，還會不起疑心？
他一定會來查。
而她，就在這兒等著。
等著他自投羅網。
等著看看這一世，到底是誰算計誰。
遠處傳來更鼓聲，已是申時。
蘇長離收回目光，轉身進屋。
桌上放著一碗粥，兩個饅頭，一碟咸菜。和昨日一樣，但粥稠了些，饅頭是白面的。
她坐下來，慢慢吃著。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