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來這玩意兒？吃壞了誰負責？」
院長為難地看我爸。
「長河，今天這批先不能分了。你得給個說法。」
我爸張了張嘴。
「我賠。」
紅馬甲阿姨立刻說：「賠？你賠得起嗎？這里幾十個老人，萬一出事，你賣車都不夠。」
我爸低頭看我。
我不知道賠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爸爸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姜臨忽然問：「誰第一個發現湯酸？」
護工指向紅馬甲阿姨。
「劉姐先開的桶。」
劉姐抱著胳膊。
「我負責試餐，聞見不對就喊了。」
姜臨點點頭。
「那開桶前，封條在哪？」
劉姐一頓。
「什么封條？」
我爸忙說：「我每桶都貼了紙封。寫了日期和昭昭的小太陽。」
他每次貼封條，都會讓我在旁邊畫一個歪歪的小太陽。
我跑到空箱旁邊找。
箱子里只有被撕碎的紙條。
小太陽缺了一半，像被人掐掉了臉。
我撿起來，舉給爸爸。
「太陽破了。」
我爸看著那半張紙，臉上的血色慢慢退掉。
劉姐提高聲音。
「封條破了又怎樣？送來路上顛壞也說不定。現在湯壞了是事實。」
院長嘆氣。
「長河，先把湯拉回去。今天我們只能臨時訂飯。」
我爸點頭。
「損失我來付。」
「等一下。」姜臨把碎紙從我手里接過去，放進干凈保鮮袋，「這紙不能扔。」
劉姐盯著她。
「你又不是院里的人，憑什么管？」
姜臨看向她胸牌。
「你叫劉巧云？」
「關你什么事？」
姜臨沒答，只把保鮮袋遞給我爸。
「收好。」
我爸接過袋子，像接一塊燙手的炭。
門口傳來高跟鞋聲。
蘇曼竟然來了。
她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壞掉的湯桶上。
「陸長河，你送壞湯給老人喝？」
院長皺眉。
「蘇女士，你怎么在這兒？」
蘇曼拿出文件袋。
「我來了解孩子的生活環境。沒想到正好看見這種事。」
撐傘男人跟在她身后，拿手機拍照。
「證據很清楚。陸長河連食品安全都保證不了，還帶孩子一起送貨，太危險。」
我爸擋住鏡頭。
「別拍昭昭。」
男人笑了一下。
「你怕什么？怕別人知道你怎么養孩子？」
姜臨站到鏡頭前。
「拍孩子，經過監護人同意了嗎？」
男人不耐煩。
「你一個賣湯的懂什么法律？」
姜臨看著他的手機。
「我不懂法律，也知道四歲孩子不是你們拿來搶撫養權的道具。」
蘇曼臉色冷下來。
「姜臨是吧？你護得這么緊，不會真想給她當后媽吧？」
走廊里有人看向我爸。
我爸忙說：「你別亂講。」
蘇曼笑得更響。
「我亂講？你帶著陌生女人接近孩子，送壞湯進養老院，還能把親閨女丟早市。陸長河，你自己說，昭昭跟著你像話嗎？」
每一句都像冷水往我爸身上潑。
他被潑得站不穩。
我攥著小熊杯，鼓起勇氣喊：「爸爸沒有壞！」
蘇曼看都沒看我。
「小孩子懂什么。」
姜臨蹲下來，幫我擦掉嘴邊豆漿。
「小孩子也知道誰對她好。」
她站起來，聲音不大。
「湯有沒有被動過，我會查。孩子該跟誰，也不是靠你在走廊里喊幾句決定。」
蘇曼眼神一變。
「你查？你拿什么查？」
姜臨沒回答。
她把所有壞湯桶重新封好，叫我爸搬上車。
離開療養院時，院長追出來，小聲說：「長河，院里有監控，我晚點拷給你。」
我爸眼睛亮了一下。
劉巧云站在門里，忽然說：「廚房那段監控昨天壞了。」
院長回頭。
「誰說壞了？」
劉巧云攤手。
「我早上開門看見屏幕黑的。」
蘇曼在旁邊輕輕笑。
雪又下大了。
我坐在車里，看見爸爸把那袋碎封條塞進胸口口袋。
他摸了摸我的頭。
「昭昭，今天湯沒送成，團圓飯可能晚點吃。」
我問：「媽媽也吃嗎？」
他愣住。
蘇曼站在遠處，聽見這句，終于朝我看了一眼。
那一眼沒有我想了很久的溫柔。
像在看一只弄臟她裙子的鞋印。
回到湯鋪時，門口已經圍了十幾個人。
我爸的鋪子叫長河湯鋪，夾在修鞋攤和水果店中間，門臉小得只能掛半塊招牌。
平時大家都說他湯實在，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