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加霜------------------------------------------，壓得人骨頭發酸。，呼吸聲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沉重。我看著墻上掛著的白花，怎么也閉不上眼，心里亂得像是一團扯不斷的麻。，我披了件外套出了門，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巷口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越網吧”。、泡面和臭汗混合的味道。劣質音響里傳出游戲殺怪的嘶吼聲，幾個通宵的小年輕正敲著鍵盤大呼小叫。我開了臺最角落的機器，卻盯著屏幕的桌面發呆。，機械地重復著點煙、抽煙的動作。煙灰落在滿是污漬的鍵盤上，我也懶得去彈。“王一生！”。，看見了蘇晴。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連體裙，眼睛紅紅的，頭發有些亂，顯然是找了我不止一個地方。“你怎么在這兒？”我啞著嗓子問，手里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發了多少條微信？你為什么不回我？為什么不理我！”蘇晴沖到我面前，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心里卻泛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在生活這臺巨大的絞肉機面前，那些關于愛情的噓寒問暖，此刻顯得那么輕飄飄，甚至有些奢侈。“我爸出車禍了。”我掐滅了煙，平靜得近乎冷漠，“剛辦完喪事。”，滿腔的委屈瞬間化作了驚愕和心疼。她下意識地想要拉我的手：“一生……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怎么不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的。想什么辦法？”我抽回了手，自嘲地笑了笑，“肇事司機沒錢，保險理賠要等一年半載，打官司的錢我還沒湊齊，家里還有一堆賬單。蘇晴，我現在沒精力顧及你的心情，也沒力氣陪你談戀愛。等我把這些爛事處理完了，我再去找你，行嗎？你這叫什么話？”蘇晴眼里的淚珠終于掉了下來，“我是你女朋友！你家里出這么大的事，我想幫你分擔一點，我有攢下來的兩萬過年的壓歲錢，你先拿去用，剩下的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兩萬塊。
這兩萬塊也許能解我的燃眉之急，但在我聽來，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自尊心上。
我一個大男人，二十歲了，大專畢業了，到頭來竟然要靠女朋友的壓歲錢去給父親處理后事？
“我不用你的錢。”我轉過頭，盯著黑漆漆的電腦屏幕，“你那點錢留著自己買件像樣的衣服吧。這是我王家的債，不是你的。”
“王一生，你是不是不信任我？”蘇晴拔高了音量，聲音里帶著絕望，“你總是這樣，什么事都一個人扛，你覺得這樣很有骨氣嗎？你把我當成什么了？一個只能陪你吃飯逛街、不能共患難的擺設嗎？”
我沉默著，又點燃了一根煙。
“說話啊！”她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沒什么好說的。”我吐出一口濃煙，煙霧模糊了我的臉，“回去吧，太晚了。”
“行，王一生，你有種。”蘇晴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冷笑一聲，那是失望透頂后的決絕，“既然你覺得我是個負擔，覺得我沒資格進你的生活，那我們分手吧。你這樣自私又自負的人，活該一個人扛著！”
她等了幾秒，似乎在等我拉住她，等我說一句哪怕是敷衍的軟話。
但我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的菩薩。
蘇晴摔門而出，高跟鞋的聲音在寂靜的網吧走廊里回蕩，越來越遠，最后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著桌上那一堆煙頭，心臟某處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我沒去追。現在的王一生，給不了她任何承諾，甚至連一個安穩的明天都沒有。我唯一的行李就是一身的債和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
手機在兜里再次震動。
我掏出來，還是那個叫阿莫的陪玩哥們發來的。
“兄弟，考慮得怎么樣了？我這兒正好有個名額，這個月最后一趟車，過時不候。只要你有膽子過來，不出三個月，你家里的債全是小錢。”
我死死盯著那條信息。
尊嚴、愛情、體面，這些東西在今天晚上通通碎了個干凈。我按滅了煙頭，用顫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