朧中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是去年秋天，蕭家在西山辦圍獵。
我隨父親赴宴，本與蕭北辰素不相識。
誰料午后忽起山洪，我與他被困在半山腰的一處石洞里。
洞中陰冷，他把外袍裹在我身上，自己縮在角落，冷得嘴唇發紫。
入夜時他摸出懷里一枚玉佩，遞到我手中。
"我自己刻的，手藝粗了些，你別嫌棄。"
"我想娶你。等我出去就去顧家下聘。"
我問他為什么。
他說："困在這里這半日，你沒哭也沒慌，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沉得住氣。"
"這樣的女子，我不娶，天理難容。"
我被他逗笑，應了。
他高興得抱住我轉了一圈，又趕緊放下來，說怕唐突了我。
夢里的他眉眼明亮，沒有半分陰鷙。
如今想來，那時他的眼底確實閃過一些旁的東西。
他想娶的是顧家的嫡女，可他想娶的那個顧家嫡女是顧柔兒。
是我父親帶錯了人赴宴，還是他從一開始就沒弄清顧家到底有幾個女兒，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認定了我"*占鵲巢"，霸占了本該屬于顧柔兒的婚事。
夢里山洪退去，陽光照進石洞。
我卻渾身滾燙。
用盡力氣睜眼，滿嘴苦澀。高熱燒了一整夜，傷口發了炎。
門外一陣爭執聲把我拽回了現實。
翠微擋在門口，攔著一個人。
"二小姐，少夫人在養病，不方便……"
一聲脆響，翠微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
"一個丫鬟也敢攔我的路？"
顧柔兒推開翠微徑直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身水紅的緞襖，頭上簪著赤金點翠步搖，珠光寶氣，哪有半點庶女的寒酸相。
"姐姐這是怎么了？臉色這樣差。"
她歪著頭看我，笑得天真無邪。
"我來看姐姐，姐姐不歡迎我？"
"夠了。"我撐起身子，示意翠微退下。
"這是國公府，我是這府里明媒正娶的正妻。"
"進了我的屋子，你該行禮。"
顧柔兒的笑頓了一下，隨即更燦爛了。
"姐姐說得對，禮數不能廢。"
"不過用不了幾天，行禮的人可就不是我了。"
她在我床邊坐下，拿帕子掩著嘴，湊近了說：
"姐姐想必還不知道吧，北辰已經在讓人備聘禮了。"
"他要娶我。"
"等我進了門，姐姐就安安分分做個側室，我也不會太為難你。"
我沒接話。
她又往前湊了一步。
"姐姐，你那只眼……"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紗布上，嘴角彎了彎。
"說實話，我也覺得他做得過了。可誰讓你搶了原本屬于我的東西呢？"
"我跟北辰在一起三年了，三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嗎？"
"如今他不過是還了我一個公道。"
我盯著她紅潤的臉。
"說完了？"
"說完了就出去。我要歇息。"
顧柔兒站起來，又彎腰拍了拍我的被面，像在安撫一只落魄的貓。
"姐姐好好養著吧，等我嫁進來，總會給你留個安身的地方。"
她轉身出門時，步子輕快，連裙角都帶著囂張。
《》
顧柔兒走后不到半個時辰，蕭北辰來了。
他推門進來掃了一圈，沒有看我，直接走到翠微面前。
"方才是怎么回事？底下人說你攔了柔兒？"
翠微低著頭不敢答話。
我靠在床頭開口："她來鬧我的院子，翠微攔一下有什么不對？"
蕭北辰轉向我。
"柔兒是來探望你的，你讓人攔她，存的什么心思？"
"探望？"我冷笑了一聲。
"她進門先打了翠微一巴掌，然后坐在我床頭跟我炫耀你要娶她。"
"這就是你說的探望？"
"柔兒性子直，說話不過腦子，你跟她計較什么。"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往后她要來你這里，不許攔。"
我看著他的臉，想起昨**那副泫然欲泣替我換藥的模樣，恍若隔世。
"蕭北辰，我再說一次，和離。"
"你給我一紙放妻書，我即刻離開國公府，從此互不相干。"
他低頭看我，目光里全是不屑。
"和離？你當這是什么地方？"
"你顧家的嫁妝還在國公府里，你人走了東西可走不了。"
"我的嫁妝我自己帶走，不勞你操心。"
"呵。"他笑了一聲。
"你嫁妝里那幾間鹽鋪子，我已經拿去做了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