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北風刮得跟刀片似的。
蘇念把車停在村口老槐樹底下，沒急著下車。方向盤上搭著的手指微微發白，車載暖風呼呼吹著，她后背還是涼的。
擋風玻璃上映出一張素凈的臉——不施粉黛，眉眼清冷，下頜線條利落。二十八歲的人了，穿著一件灰色羽絨服，頭發隨意扎了個低馬尾，看著跟城里隨便哪個打工妹沒兩樣。
她就是故意的。
手機震了一下。陸深的消息：「到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蘇念打了兩個字：「不用。」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晚可能會很熱鬧。」
陸深秒回：「我人在縣城，隨時能到。有事喊我。」
蘇念把手機塞進兜里，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她拎起副駕上那個不起眼的黑色帆布袋，推門下了車。
遠遠就能聽見老宅院子里的動靜。鍋碗瓢盆叮叮當當，有人在喊“把酒搬過來”，有人在笑“這桌子不夠坐”。
今天是奶奶七十大壽。
蘇家三代人，連嫁出去的姑姑帶遠在省城的大伯一家，全回來了。三十多口人，擠滿了老宅的院子。
蘇念走到院門口，腳步頓了一秒。
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白色寶馬X5，車身上還系著一朵大紅花。車牌號是本地的，新上的臨牌。
她嘴角微微一牽。
來了。
“姐！你可算來了！”
蘇瑤的聲音從院子里傳出來，清脆，帶著股子掩不住的得意勁兒。
蘇念抬頭——
妹妹蘇瑤穿了一身紅色小香風外套，腳踩細跟短靴，涂著正紅色口紅，鵝蛋臉上的妝容精致到每根眼線都是精心畫的。她挽著老公陳浩的胳膊，陳浩西裝革履，頭發打了發膠，倒像是來走紅毯的。
襯得蘇念活像她家來幫忙端菜的遠房窮親戚。
蘇瑤上下掃了蘇念一眼，那眼神里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了。
“姐，你怎么穿這個來的？今天奶奶大壽啊，好歹打扮一下嘛。”她拍了拍蘇念的羽絨服袖子，指尖的紅色美甲在灰色面料上格外扎眼，“算了算了，你一個人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我不說你了。”
蘇念笑了笑，沒接話。
“念念回來了？”大伯母劉翠花從廚房探出頭，擦著手上的面粉走過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蘇念應了一聲，跟著往里走。
院子中間搭了三張大圓桌，紅色塑料桌布鋪得整整齊齊。涼菜已經擺上了，花生米、拌耳絲、豬頭肉，農村宴席的標配。
奶奶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頭發全白了，眼睛卻還亮堂，見蘇念進來，招手：“念念，過來，讓奶看看。”
蘇念快步走過去，蹲在奶奶膝蓋前，握住老人的手：“奶，生日快樂。”
奶奶摸了摸她的臉，心疼得眉頭直皺：“瘦了，在外面吃得好不好？**說你在南方打工，累不累啊？”
“不累。”蘇念聲音溫和。
“大姐在外面打工能有多累？”蘇瑤的聲音從背后飄來，語氣輕飄飄的，“不就是賣衣服嘛，站著就把錢賺了。不像我老公，天天在公司加班到半夜——”
“行了行了，都進來坐。”
蘇念的媽趙美蘭從廚房出來了。
五十出頭的女人，燙了一頭時髦的小卷，穿著棗紅色羊絨大衣，金項鏈金手鐲一套配齊，比過年還隆重。
她看了蘇念一眼，目光在那件舊羽絨服上停留了半秒，嘴角的笑意淡了一分。
“念念啊，來了怎么不先去廚房幫忙？你大伯母忙了一上午了。”
蘇念：“我剛到——”
“**妹今天有大事要宣布，你先坐著吧。”趙美蘭擺擺手，轉身又回了廚房，丟下一句，“一會兒別亂說話。”
蘇念攥緊手里帆布袋的帶子，垂眼，什么都沒說。
半小時后。
三十多號人落座，酒菜齊全，觥籌交錯。
蘇念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挨著大伯母和堂姐。主桌上坐著奶奶、趙美蘭、蘇瑤兩口子、大伯蘇建國、姑姑蘇紅。
熱菜上了第三輪的時候，蘇瑤站起來了。
她舉著酒杯，臉上帶著那種“我今天是全場焦點”的笑容，聲音甜得發膩：
“各位長輩、哥哥姐姐們——今天是***七十大壽，我和陳浩有件大事想當著全家人的面宣布。”
陳浩也站起來，西裝口袋里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