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抽屜……第三層……”
然后她暈過去了。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我跟著一起上了車。顛簸的車廂里彌漫著消毒水和鐵銹的味道，婆婆戴著氧氣面罩，瘦得像一具骷髏。
我握著她冰冷的手，腦子里反復回響著她最后那句話——
柜子。抽屜。第三層。
到了醫院，婆婆被推進急診搶救室。
我在外面等了四十分鐘。
出來的醫生皺著眉看我：“病人胃潰瘍嚴重惡化，伴有消化道出血。她最近在吃什么藥？”
我把婆婆這半年的用藥清單給他看。
醫生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個藥……誰給她換的？”
“什么意思？”
“她之前吃的是奧美拉唑鎂腸溶片，進口的，對她的病情很有效。但最近三周她改吃了這個——”他指著清單上一個藥名，“這是一種老舊的抑酸藥，對她這種已經有潰瘍面的患者不僅無效，還會加重胃黏膜損傷。”
我的身體僵住了。
“醫生，您的意思是……這個藥不該給她吃？”
“不是不該。”醫生的表情很嚴肅，“是吃了會出事。換藥的人如果有醫學常識，應該清楚這一點。”
走廊里的白熾燈嗡嗡響著，刺目的白光照得我眼前一陣發花。
陸衡說過——“我上周把處方換了。”
他說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他知道。
他知道換了藥會怎樣。
他不是在威脅我。
他已經在動手了。
他在用一種最隱蔽的方式……**他的繼母。
我的膝蓋一軟，整個人靠在走廊墻上。
冰冷的瓷磚隔著衣服貼上后背，寒意直透骨髓。
我仰起頭，天花板上的燈管有一根在頻閃，忽明忽暗，像心跳。
陸衡。
你不是白眼狼。
白眼狼只是忘恩負義。
你是一條蛇。
一條纏在暖爐邊蟄伏了十八年的毒蛇，等主人老了、病了、無力反抗了，才亮出獠牙。
我閉上眼又睜開。
眼底干澀，沒有眼淚。
淚腺好像被燒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刀鋒一樣的清醒。
我拿起手機，給方正陽律師發了條語音：
“方律師，案件性質變了。不只是財產侵占。加一條——故意傷害。”
然后我又發了一條：“今晚我回去取一樣東西。婆婆說在柜子第三層抽屜里。我有預感，那里面會有我們需要的關鍵證據。”
發完消息，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讓他馬上帶人去醫院輪值守護婆婆。
“從現在起，陸衡不許接近她。”
“放心，我安排。”
掛了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撥開急診大廳嘈雜的人群，大步走向出口。
雨還在下。
但我一步也沒停。
4
從醫院回到家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走廊盡頭婆婆臥室的門縫里透出一線微光——我出門前忘了關。
我直奔她的臥室。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有她頭發壓出的淺淺凹痕。床頭柜上放著半杯涼透的水、一副老花鏡和一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日歷。
柜子。
她說的柜子在臥室角落里，一個老舊的紅木五斗柜。
我走過去蹲下來。
第三層抽屜。
拉開——
抽屜底部墊著一塊碎花布。我把布掀起來。
下面是一個鐵盒子。長方形，生了銹，像裝月餅的那種。
我打開鐵盒。
里面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一疊紙。
翻開看——是芳記烘焙最早的原始經營合同，1998年簽的。甲方江秀芳，乙方是當時的房東。
落款處婆婆的簽名已經泛黃，但筆跡清晰。
第二樣：一本存折。
不是我之前見過的那本。是另外一本，開戶行是隔壁城市的郵政儲蓄銀行。
我翻開看了眼余額。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一百一十七萬。
她……還有一百一十七萬？
第三樣：一個信封。
信封沒封口，里面是一張折了兩折的紙。
我打開。
是一封信，手寫的，筆跡歪歪斜斜——是公公陸國強的字。
“秀芳：
我寫這封信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有些事，我活著時候沒能說出口，死了怕就來不及了。
阿衡這孩子，從小被他親媽帶得歪了性子。我以為你能把他掰過來，可能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