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萬！那可是**留下來的買房錢！林大強，你是不是瘋了？"
一聲尖叫刺破了飯桌上最后一點安靜，碗碟被震得叮叮當當直響。
二姐林巧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指著縮在墻角的翠翠，脖子上的珍珠項鏈跟著直晃：
"這條街上隨便挑個能說會道的姑娘，哪個不比她強？你把五十萬給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啞巴，讓她回那個窮得鳥不**的山溝修路？你信不信她拿了錢轉頭就找個山里的野漢子，**子打狗，一去不回！"
林大強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摔，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道刺響。他站起來，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二姐，翠翠是我媳婦。錢是爸留給我的，我怎么花，輪不到你管。"
"輪不到我管？"林巧鳳冷笑了一聲，扭頭看向主位上臉色發灰的林母，"媽，你聽聽，你兒子說出這種話來了。五十萬，爸攢了一輩子，就指望老三拿這錢在城里買套房，安安穩穩過日子。現在倒好，全塞給一個啞巴，拿去給那窮山溝鋪路？那山溝修了路又能怎樣？通了路猴子能跑出來要飯！"
林母攥著圍裙角不說話，嘴唇抖個不停。
二**趙德財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拿手指敲他那塊金表，一臉看好戲的笑。
林大強一把把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聲音壓得很低："翠翠是我媳婦。就算她拿了錢不回來，那也是我欠她的。"
他摔門出去了。
屋里剩下一桌沒怎么動的飯菜，林巧鳳的罵聲還在往外溢。
翠翠站在墻角，兩只手死死揪著衣服下擺，指節發白。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模糊的單音，像被石頭堵住了出口。
沒有人看她。
沒有人聽見。
那天夜里，林大強蹲在自家出租屋門口的樓道里，手里夾著一根煙，沒點。
風從走廊盡頭的破窗戶灌進來，三月的夜還冷得很。
他腦子里全是二姐那張臉。
翠翠走之前，他把五十萬現金塞進了一個舊帆布包里。翠翠不肯接，蹲在地上直搖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水泥地面上。
林大強把包硬塞進她懷里："拿著。你說過你們村子不通路，下雨天老人看病要翻兩座山。這錢你拿回去，該修路修路，該蓋房蓋房。剩下的給你爹媽買點好的。"
翠翠抬起頭看他，嘴唇哆嗦著，從口袋里摸出隨身帶的小本子，用鉛筆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你怎么辦？
林大強笑了一下："我還有工地，還有一幫兄弟，死不了。"
翠翠把本子翻了一頁，又寫：我會回來。
她寫了三遍。
我會回來。我會回來。我會回來。
林大強把那頁紙撕下來，折好塞進上衣口袋里。
翠翠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她背著帆布包，穿著那件洗了無數遍的灰棉襖，在樓道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鉆進了黑蒙蒙的晨霧里。
那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從那以后，電話打不通。信息發不出去。
大山里沒有信號，林大強知道。可是半個月了，連一條消息都沒有。
二姐的話像蟲子一樣鉆進他腦子里，怎么都趕不走。
她會不會真的不回來了？
五十萬，在那個窮山溝里，夠一家人活一輩子了。她何必再回來，回到這個沒有一個人待見她的地方？
林大強把那根沒點的煙揉碎了，紙和煙絲碎了一地。
他不敢往下想。
翠翠嫁進林家一年零三個月。
這一年零三個月里，她沒說過一個字。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兩年前，林大強在翠翠老家那片大山里包了個小工程，修一座蓄水壩。工程不大，但山路險，運材料全靠人背肩扛。
一天傍晚收工下山，林大強踩到松動的碎石，連人帶料滾下了一截山坡，左腿被尖石豁開一道口子，血把褲腿都泡透了。
工友們都回了鎮上的臨時住處，山上只剩他一個人。
天黑了。氣溫降到零下。血還在流。
是翠翠找到了他。
她背著一筐豬草路過，聽到山溝里有動靜，拿著手電筒照了半天，看到一個血糊糊的男人癱在石頭堆里。
翠翠把他背回了家。
一個一米六的瘦姑娘，背著一個一米七八的壯漢，在沒有路燈的山道上走了四十分鐘。
到家之后，翠翠的父親——一個一輩子沒出過山的老藥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