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鬼市------------------------------------------。，幾盞燈在雨里晃，光暈黏糊糊的。，鉆進個破茶棚。霉味混著茶梗氣，豆大的燈下，趙四正數銅錢。“丁爺！”趙四抬頭，黃牙一咧，腿不自然地曲著，“風收著了，可扎手。說。昨兒后半夜，上游漂下來個東西。”趙四湊近，嗓子壓得低，“穿前朝官服，死透了。懷里抱著半片龜甲，刻著星圖似的鬼畫符。”。“有人買，付了定金，說午時來取。”趙四眼珠子轉，“邪門的是，天沒亮，尸首和龜甲都沒了。就剩這個。”他從懷里摸出半片深褐色龜甲，擱桌上。，刻痕古拙。“買家？生面孔，裹得嚴，南邊口音，闊綽。”，“只說替主人收古物。”。“尸首誰撈的？河邊那幾個懶漢，我封口了。”趙四聲音發干，“可丁爺，不對勁。那尸首……脖頸有淤痕，指甲縫有泥，指甲根卻是干凈的。不像失足。”。
丁程鑫沉默片刻，摸出錠銀子推過去：“龜甲留下。尸首沒了的事先拖著。去查查，京城誰最近對星象古物上心，還有沒有前朝舊人。小心點。”
趙四抓過銀子，笑還沒堆滿，棚外“撲通”一聲悶響。
兩人噤聲。
丁程鑫掀簾一角。
昏光里，不遠處巷口倒著個黑影，雨水沖下去，顏色發深。
“待著。”他低聲道，閃身沒入雨幕。
片刻回來，臉色沉。
“撈尸的懶漢之一，死了。喉管割了，一刀斃命。”
趙四腿一軟。
“可能是沖這東西，也可能是滅口。”丁程鑫快速收起龜甲，“照我說的做。午時人來，就說貨被截了，你沒看清是誰。”
他拿傘走了。
趙四抓起冷茶灌，手抖。
…
國子監東廂，燈熄了。馬嘉祺坐在黑暗里，聽雨打芭蕉。
子時三刻，窗欞輕響三下。
他開窗，黑影滑入，遞上枚蠟丸，旋即消失。
捏碎蠟丸，薄紙卷上兩個字，殷紅：
尋星。
下有小字：鬼市異動，查。
紙卷湊近燈芯余燼，焦黑成灰。他洗手，鏡中眼神銳利。
鬼市。
“尋星”。
星圖，古物，前朝。
還有那份關于“天命”與“賢者”的沉重壓力。
沈墨右使刻板的臉似在眼前：“嘉祺，你的任務是評估，是尋找。影衛是規矩，是尺。”
馬嘉祺擦干手，食指在掌心畫了個圈。
天快亮了。
…
仁心館后院，張真源凈手。
燭光下眉間有倦色。
伙計進來：“張大夫，順天府陳作頭求見，說要緊事。”
偏廳里，干瘦老吏坐立不安，茶盞微顫。
“陳老伯。”
張真源溫聲道，“坐。”
“張大夫，”陳作頭壓低聲音，喉嚨發干，“小老兒私下驗了具尸首，心里打鼓……死因蹊蹺。不敢報官，求您掌掌眼。”
“尸首在何處？”
“城外義莊，我使錢看管著。”陳作頭聲音更低，“死者穿前朝官服。撈上來時懷里抱半片龜甲，后來不見了。關鍵……不像失足，也不像自盡。”
張真源目光平靜。
“口鼻有蕈樣泡沫，是溺水。但脖頸兩側有對稱淤壓痕，像被人從后箍住按進水里。”
陳作頭擦汗，“指甲縫有河泥，可甲床顏色不對。還有……胃囊里殘留之物，奇怪。”
“何物？”
“點心殘渣，沒消化完。”
陳作頭舔嘴唇，“松子、糖漬玫瑰瓣的品相，那股蜜油香氣……像永寧坊頂級鋪子**王公府邸的茶點用料。”
永寧坊。
**。
張真源拇指指節輕抵眉心，片刻松開。“還有么？”
“死者右手虎口、食指內側，有層厚繭，形狀特別。”陳作頭聲音發緊，“不是農具刀柄磨的，像常年用細巧銼刀刻刀。小老兒早年見過工部將作監退下的老匠人，就有這類繭子。”
工部匠人。
前朝官服。
胃中權貴茶點。
暴力溺斃。
張真源起身。“帶我去看看。此事暫勿聲張。”
陳作頭如蒙大赦。
張真源取藥箱，指尖掠過一排金針。
窗外雨停，天色晦暗。
…
丁程鑫站在霽月樓窗邊，懷里的龜甲冰涼。
趙四的口信傳來了：打聽星象古物的，有兩撥人可疑，一撥似和宮里有關，一撥似南邊客商。前朝舊人倒有一個，西城根姓吳的孤老頭子，以前在工部干過，眼快瞎了，脾氣怪。
還有，午時那人沒來。
沒來？
是退了，還是……已用別的方式拿到了？
他想起巷口那具被雨水沖刷的尸首。
馬嘉祺換了身青布直裰，像尋常早起書生，朝鬼市走去。袖中一枚特制銅錢在指尖無聲翻轉。
張真源隨陳作頭出了仁心館。
雨后的清晨，空氣清冽。三根無形的線，正拽著三個毫不相干的年輕人，往一處收。
義莊里，那具冰冷的**沉默地躺著。
第一片葉子，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