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萬，夠她在這個城市買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了。
不用再租房。不用再看房東臉色。不用再半夜被樓上的噪音吵醒還不敢出聲。
她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明天去看房。
然后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春節前四天。
蘇念一大早到公司，前臺小姑娘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她沒在意，徑直走向工位。
桌上放著兩個紙箱。
快遞箱的材質，外面貼著打印的標簽，上面寫著"恒宇地產春節福利"。
蘇念皺了皺眉，拆開一看，一股酸臭味沖上來。
蘋果。兩箱蘋果。大半已經爛了，流出褐色的汁水，把紙箱底部泡得軟爛變形。
旁邊工位的陸晨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蘇姐，這是誰放你桌上的？"
蘇念沒回答，拿起箱子上貼的簽收單看了看。收件人寫著蘇念，備注欄寫著四個字：傭金發放。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十秒鐘。
然后她拿出手機，撥了財務部的電話。
"小周，我問一下，我上個月那筆樓王傭金，走到哪一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姐，那個傭金已經發放了。"
"發了多少？"
"就是。就是兩箱水果。"小周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系統里顯示您的傭金已結清，備注寫的是實物發放。"
蘇念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指節發白。
"誰批的？"
"林總簽的字。"
她掛了電話，站起來，穿過整個辦公區，走向林耀東的辦公室。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她。有的人低頭假裝忙，有的人交換著眼神。
只有鄭美琪坐在自己工位上，翹著腿，對著小鏡子補口紅，嘴角帶著一絲笑。
林耀東的辦公室門開著。
他靠在那張老板椅上，手里夾著一根煙，桌上的煙灰缸已經堆滿了煙蒂。看見蘇念進來，他連坐姿都沒換，吐了一口煙圈。
"來了？坐。"
蘇念沒坐。
"林總，我那八百萬的傭金，怎么變成兩箱爛蘋果了？"
林耀東彈了彈煙灰，慢悠悠地說："蘇念，你先別急。這事我正想找你談。"
"談什么？"
"顧金山。"林耀東把煙按滅了，身體前傾，兩手交叉放在桌上，"你那個大客戶，十億樓王的買主，上個月投訴了。"
蘇念的表情沒變。
"投訴什么？"
"說樓盤存在質量問題，墻體有裂縫，要求退房。"林耀東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這是客戶的書面投訴函，你自己看。"
蘇念拿起來掃了一遍。
紙上確實打著顧金山的名字，蓋著一個紅章，內容是關于樓盤質量問題的投訴，要求退房并索賠。
但她讀完之后把文件放回了桌上。
"林總，這份投訴函上蓋的是顧金山公司的章，但顧金山的公司半年前已經換了新章。舊章早就作廢了。"
林耀東的手指在煙盒上停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東西是假的。"
林耀東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種笑不是被拆穿的尷尬，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
"蘇念，你是在質疑公司的調查結論？"
"我在問我的八百萬去哪了。"
"公司損失慘重，你的傭金被凍結用來填補窟窿了。"林耀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兩箱蘋果是我自掏腰包買的慰問品。你應該感謝我，不是來質問我。"
蘇念沒有后退。
"如果我直接聯系顧金山本人核實呢？"
"你聯系他干什么？"林耀東的語氣驟然變冷，"我告訴你蘇念，公司正在處理這件事，你現在去打擾客戶，只會讓事情更難收場。你要是因為個人行為導致客戶徹底退房，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蘇念站在原地，沒再說話。
她看著林耀東重新坐回椅子里，點上一根新煙，吐出的白霧模糊了他臉上那副得意的神情。
她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工位，兩箱爛蘋果還在桌上，酸臭味已經彌漫到了周圍三個工位。
陸晨欲言又止，推了推眼鏡，最終什么都沒說。
蘇念拿出手機，翻到顧金山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她沒有按下去。
不是因為林耀東的威脅，而是因為她需要先弄清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