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臉扭到窗外，耳朵一路紅到脖子。
我心里那根防線沒松，反而繃得更緊。一個人要騙另一個人，最厲害的地方不是編謊，是準確說出他的難處。
到了體檢中心，倪素禾沒有把車停到正門，而是繞到側門。那里離抽血窗口近，排隊人少。
她下車前遞給我一支筆：“你陪他填剩下的部分。我去取號。”
我接過筆，忽然有種被安排進流程的感覺。
我爸站在我旁邊，嘴角壓著，像怕我看出他高興。
“爸。”我壓低聲音，“她有沒有跟你借過錢？”
他臉上的那點高興瞬間沒了。
“沒有。”
“讓你買東西？”
“沒有。”
“讓你瞞著我？”
他抬頭看我，眼睛里有點火。
“我不是瞞著你，我是懶得聽你把人審成賊。”
人群從我們身邊擠過去，消毒水味混著豆漿味。我捏著筆，沒吭聲。
倪素禾取號回來，把號紙遞給我爸。她沒問我們剛才說什么，只輕輕指了指窗口。
“先抽血。”
我爸伸出胳膊時，袖口卡住了。她順手幫他卷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遍。
我站在一旁，手機震了三次，是公司會議催我上線。我沒接。
針頭扎進去那一刻，我爸下意識別開臉。倪素禾把保溫袋往他另一只手邊推了推。
“看窗外。”
他真的看向窗外。
我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闖進別人生活的質檢員，拿著一張表，卻找不到該勾哪一項。
03 她比我更會管他
體檢流程比我想得細。
倪素禾把每個項目排得像跑圖：抽血、心電圖、胸片、腹部彩超、眼底檢查。她不催人，也不亂跑，只在每個窗口前提前一步把單子翻到該蓋章的那頁。
我爸跟在她旁邊，平時在家連遙控器找不到都要喊我的人，這會兒聽話得像剛入隊的老學生。
我看得心里發堵。
堵的不是她管得多，是她管得比我順手。
排心電圖時，走廊長椅上坐滿了老人。墻上電視放著養生節目，聲音開得很大，主持人笑得像知道全世界的血脂都歸他管。
我爸坐在中間，倪素禾坐左邊，我坐右邊。
她從包里拿出一小包紙巾，遞給我爸：“手心擦一下，等會兒貼電極片容易涼。”
我爸接過去，嘴上還要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以前就干這個。”
“退休了還記這么清。”
“記不清的才嚇人。”
他笑了一下，眼角皺紋擠在一起。
我低頭看手機，會議群里已經吵成一鍋粥。助理問我能不能遠程拍板，我回了兩個字：延后。
發完后，我抬頭，發現倪素禾正看著我。
她說：“你工作忙，可以先走。”
這話聽著體面，落在我耳朵里像趕客。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不忙。我爸第一次被人騙來體檢，我得見證全程。”
我爸臉色一變：“邵臨舟。”
倪素禾倒沒生氣。
她把紙巾袋封口壓好，聲音仍舊平穩：“你懷疑我，很正常。換成我女兒，她也會懷疑。”
“那你女兒挺清醒。”
“她比你還沖。”
我被她這句噎了一下。
她微微笑了笑：“但沖不等于錯。孩子長大后最怕一件事，怕自己沒看住父母，怕哪天一個電話來，才發現自己錯過了很多信號。”
走廊里有人咳嗽，電視聲忽然高了半截。
我沒接話。
她這句話沒有指責，卻像把我褲兜里的那點心虛摸出來，放在燈底下。
心電圖室叫號，我爸站起來時晃了一下。我伸手，他已經扶住了椅背。倪素禾沒扶他，只把他的外套接過去。
這分寸很奇怪。
她知道什么時候幫，什么時候讓他自己站穩。
檢查完出來，醫生讓我們下午三點取部分結果。中間有幾個小時空檔，我原本想帶我爸回家，倪素禾卻說附近有家粥鋪，適合他抽完血吃。
我爸立刻說：“那家南瓜粥還行。”
我看他：“你吃過？”
他清了清嗓子：“路過。”
倪素禾補刀：“路過三次，每次一碗。”
我爸瞪她，她低頭整理單子，嘴角壓著笑。
粥鋪在體檢中心后街，門臉不大，玻璃上貼著今日小菜。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桌沿，把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膜照得發亮。
倪素禾給我爸點了南瓜粥和蒸蛋，給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