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女士，您填的這個住址，房產登記人不是您，也不是您愛人。"
工作人員把材料推回來，指甲敲了敲屏幕上一行字。
"不是我？那是誰？"
"趙鑫。和您什么關系？"
趙鑫。我小叔子。
"親屬。那能用這個地址報名嗎？"
"不行。學區入學要求產權人是孩子的直系親屬。父母或祖父母可以，但這位趙鑫和您的孩子不是直系關系。"
"有別的辦法嗎？"
"要么您換一個有產權的住址，要么讓產權變更到直系親屬名下。您回去商量一下吧。"
"好。謝謝。"
我把材料收進包里，站起來，沖她點了下頭。
這套房子是我和趙磊的婚房。結婚那年一起看的房，一起挑的樓層，他拉著我在毛坯客廳比劃電視掛哪面墻。我在里面住了五年，帶大了兩個孩子，半夜喂奶喂到手臂發麻，地板拖了多少遍記不清了。
什么時候換了主人，沒有人通知過我。
走出學校大門，太陽很大，路邊梧桐樹的葉子曬得打卷。我站在樹底下把包帶重新挎好，手心全是汗。
沒給趙磊打電話。也沒給劉桂芬打電話。
推開家門的時候，劉桂芬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一盤切好的西瓜蒙著保鮮膜，旁邊擱了一把小叉子。這盤西瓜不是給我的，也不是給兩個孩子的。冰箱里最好的水果永遠留著，等趙鑫上門時才端出來。五年了，這個規矩比鬧鐘還準。
"媽，手續辦好了，一切順利。"
聲音甚至帶了一點輕快。
劉桂芬頭沒轉。"辦好了就行。你弟晚上來吃飯，去買兩斤排骨，再弄條魚。"
"好。還要別的嗎？"
"蝦。上次你買的蝦殼都發黑了，挑好一點的。"
"行。"
路過孩子的房間，小貝窩在小椅子里翻畫書，看見我就舉起來喊媽媽。我蹲下來親了她臉一口，摸了摸旁邊搭積木的小寶。
"媽媽去買菜，你倆在家等著。"
"媽媽，我想吃草莓。"
"好。媽媽去看看。"
臥室床頭柜里，錢包剩三百多。趙磊月薪兩萬五，工資日當天全數轉進劉桂芬的賬戶。劉桂芬每月給我一千塊過日子，買菜、日用、孩子的零食和雜費，全在里面。不夠用的時候她說的原話是"省著點花，你又不上班，能花什么錢"。
五年，我沒給自己添過一件新衣服。
拎菜回來的時候，趙鑫已經到了。歪在沙發上刷手機，腳擱在茶幾邊沿，拖鞋甩在地中間。劉桂芬坐旁邊給他剝蝦仁，剝好的整整齊齊碼在碟子里。
陳芳也在。趙鑫的女朋友，妝化得精精神神，手上挎的包是新的。
"嫂子回來了？"陳芳掃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件洗得泛白的棉T恤上停了兩秒。"今天買了什么好菜？"
"排骨和魚。媽說再加個蝦。"
"嫂子辛苦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客氣。
"不辛苦。芳芳喝的什么茶？"
"媽給我泡的紅棗枸杞。"
媽。她叫劉桂芬"媽"，連結婚證都沒領，叫得比我還順嘴。
"你快去做飯吧，鑫鑫餓了。"劉桂芬催了一句，手里的蝦沒停。
"好。"
廚房里水龍頭開著沖排骨，客廳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鑫鑫，最近忙不忙？那個朋友的生意談得怎么樣了？"
"還行，在看。"趙鑫含含糊糊的。
"不急。年輕人慢慢來，媽給你攢著呢，缺什么跟媽說。"
攢著的錢。趙磊的工資。我帶孩子帶了五年省下來的。
晚飯端上桌，四菜一湯。趙鑫和陳芳坐在劉桂芬兩邊，筷子都不用自己動，劉桂芬夾了一輪又一輪。
小寶擠過來："奶奶，我要吃蝦。"
"給你一只。剩下的留給你叔叔，他在外面天天吃不好。"
趙鑫嚼著排骨，忽然說了一句："嫂子，小寶上學的事弄了吧？哪個學校？"
我的筷子停了一下。
"弄了。附近實驗小學。"
"還行，離家近。"
他說"離家近"的時候，語氣特別隨意。那已經是他名下的房子了。
"是挺近的。"我笑了笑。
劉桂芬一個字沒追問。她知道那套房產權人是誰，也知道我還蒙著。
趙磊打了個電話回來，說有應酬不回來了。
"小敏，家里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