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劉總監正漲紅著臉，在房間里踱步。
看見我，他立刻停住，用手指著我，因為憤怒，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你還敢來！陳野，我告訴你，這件事，沒那么容易過去！你讓公司很難辦！”
他走到辦公桌后，重重坐下，拍著桌子。
“王**說了，要么，你親自登門，給她鞠躬道歉！要么，這單尾款不結了，我們還得賠她精神損失費！你自己選！”
我看著他，看著他油膩的臉，和他身后那幅“天道酬勤”的裱金字畫。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我走上前，沒說話。
在我干這行的第三年，我就明白一個道理。
永遠不要和那些用情緒替代邏輯的人爭論。
你贏不了，因為你們不在一個維度。
我只是輕輕地，將手里那杯還冒著涼氣的奶茶，放在了他油光發亮的紅木辦公桌上。
水漬在桌面上暈開一小圈。
劉總監愣住了：“你干什么？”
我抬起手，摘下脖子上掛了八年的工牌。
藍色的帶子，塑料的卡套，上面有我的名字和照片。照片上的我，眼神里還有光。
我把它，輕輕放在了奶茶旁邊。
和那杯奶茶并排。
像是在祭奠什么。
“劉總監?！蔽议_口，聲音很平靜，“現在，輪到你難辦了?！?br>02
劉總監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大概預想過我會辯解，會求情，甚至會和他爭吵。
但他沒預料到我的平靜。
這種平靜，對他這種習慣用咆哮來控制局面的人來說，是一種冒犯。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察的虛弱。
“字面意思。”我說完，轉身就走。
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
八年的時間，足夠讓我看清這家公司的本質。它不是一個創作的平臺，而是一個消耗的磨盤。它把設計師的熱情、才華、甚至健康，全部磨成粉末，去糊住那些根本不值得服務的客戶的嘴。
而劉總監，就是那個推磨的人。
“陳野！你給我站??！”他在身后怒吼，“你以為你是誰？想走就走？你手上一堆項目怎么辦？王**那個單子你不管了？你這是不負責任！我要告你！”
我腳步沒停，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那些項目，”我頭也沒回，“都在公司的電腦里。至于王**的單子，誰接手，麻煩提醒他，別在下午四點喝奶茶?！?br>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我身后被重重摔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整個辦公區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頭，視線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
有驚訝，有錯愕，有同情，還有一絲隱藏的羨慕。
在這里，每個人都是陳野，只是他們還沒等到那杯壓垮自己的奶茶。
前臺的妹子小張站了起來，嘴巴張成一個“O”型，手里還拿著我昨天送她的那杯。
我朝她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工位。
我的東西不多。
一個用了五年的Wacom手繪板，一個羅技的無線鼠標，一個頸枕，還有一本翻得卷了邊的《空間設計史》。
我拿出自己的帆布袋，把它們一件一件放進去。
動作不快，但很有條理。
周圍的整個辦公區靜得可怕，只有鍵盤偶爾響起的敲擊聲，顯得格外突兀。
共事多年的同事們，此刻都低著頭，假裝在忙。
我理解他們。
每個人身上都背著房貸、車貸，和一張張需要結賬的賬單。辭職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過奢侈。
只有坐在我對面的實習生，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偷偷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我。
我朝她眨了眨眼。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公司的內部群。
劉總監：@全體成員，設計師陳野，因個人工作態度問題，嚴重損害公司利益，現已被公司開除！其負責的所有項目，立刻重新分配！各組組長到我辦公室開會！
一條紅色的感嘆號消息。
他甚至不愿承認，是我主動離開。
他需要用“開除”這個詞，來維護他那點可憐的權威。
我看著那條消息，按下了“退出群聊”。
然后，挨個刪除***。
劉總監。
王**。
那些曾經讓我深夜驚醒的甲方們。
一個一個，從我的世界里消失。
每刪除一個，我都感覺身上的一副枷鎖被解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