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十六封假信和一個真阿嬤
死人寄來的信（新人求收藏，求追讀，求催更）------------------------------------------。，老厝徹底安靜下來。。。，一口一口喝干凈，把空碗放在供桌邊緣。，轉身走進阿嬤生前住的房間。，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老式衣柜。。。，發出一聲輕微的軸承摩擦音。。，幾疊用粗皮筋扎好的舊報紙，還有幾摞疊得方方正正的塑料袋。，疊成了死板的三角形。。，總要維持一種近乎頑固的體面和規矩。
抽屜里放著一罐過期的鐵皮話梅，里面裝的是用來縫補衣服的針頭線腦。
沒有鐵盒。
他轉身趴在地上，看向床底。
下面塞著幾個空紙箱，箱子里裝著幾個腌咸菜用的空玻璃瓶。
林承宇站起身，視線落在靠墻的灶間。
老厝的房間是帶個室內小灶臺的，平常用來燒水。
他走到灶臺邊，蹲下身，用手指的骨節敲擊灶臺下方的青磚。
這是他做鑒定師找暗格的本能反應。
敲擊聲連續響了幾次，都是沉悶的實心音。
直到在靠左下角的地磚位置，聲音發生了變化。
發出的響動帶了一絲空洞。
地磚邊緣有松動脫落的痕跡，縫隙里的石灰比旁邊新一些。
林承宇從旁邊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舊改錐，沿著磚縫一點點撬動。
幾下之后，整塊青磚被完整的剝離出來。
磚頭后面是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東西。
一個生滿紅銹的鐵皮月餅盒。
鐵皮帶著經年的鐵銹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承宇將它放在床板上。
蓋子因為受潮生銹卡得很死，他用改錐沿邊緣別了一圈，用力向上一掀。
盒蓋彈開。
一股陳舊紙張特有的霉味和極淡的檀香氣散發出來。
盒子里是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信件，大概有三十幾封。
外面用紅絨繩綁著一個十字結。
在信件的最上方，壓著一張發黃的折疊紙片。
林承宇拿起那張紙。
這是一份醫院出具的死亡證明。
上面的鋼筆字跡受潮暈染過，但還能辨認出上面的字。
林海寬。
男。
1932年生。
1974年6月17日因肺癆病亡于新加坡中央醫院。
林海寬是他的阿公。
他很小的時候就聽阿嬤說過。
阿公在南洋做工，賺了錢就寄回來補貼家用。
可這張紙上寫著，阿公死于1974年。
林承宇把死亡證明放在一邊，單手解開那根紅絨繩。
一共有三十六封信。
每一封信的信封邊緣都磨起了毛邊，顯然是被人反復拿出來摸過無數次。
他抽調出最上面的一封，也就是放在最新位置的信件。
信封上的郵戳有些模糊，落款日期寫得很清晰。
2019年3月15日。
林承宇的眉頭擰緊了。
一個1974年就已經死在新加坡醫院里的人。
怎么會在2019年還在往潮汕老家寄信。
整整四十五年的時間差。
一個死人寫了三十六封信。
他拆開這封2019年的信，抽出里面薄薄的紅條信紙。
字跡工整，全是繁體字，起首四個字是，素心吾妻。
阿嬤的名字叫沈素心。
信里用一種老套且溫和的口吻詢問家里的收成。
問孩子們身體好不好，叮囑天氣涼了要加衣服。
并在信紙末尾夾著一張銀行的海外匯款回執。
林承宇的理智在這一刻遇到了無法解釋的死結。
他從事文物鑒定工作，講究斷代和辨偽。
這張紅條信紙的纖維結構、墨水的氧化程度，確確實實是近幾年的產物。
這不是阿嬤自己弄出來的偽造品，而是實打實從外面寄進來的。
走廊上傳來拖鞋的走動聲。
大伯起夜上廁所，看到阿嬤房間里亮著手機電筒的光，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床上的鐵盒，大伯的表情變了。
“你在翻什么？”
大伯兩步沖過來。
大伯的嗓門極大，驚醒了外面打盹的姑姑。
也把另一間屋子里的二叔和還沒睡的張姨引了過來。
幾個人擠在狹窄的房門邊。
姑姑看清床上那一沓綁著紅繩的信，呆在原地：
“這些信。我從來沒見阿母拿出來過?！?br>張姨捂住嘴小聲念叨：“三十六封？天哪，我就說你阿嬤這幾十年，信比誰家都多，全藏在這兒了?！?br>姑姑拿過林承宇放在一旁的死亡證明，剛看清上面的字，眼淚決堤一般涌出來：
“阿爸不是一直在南洋做工嗎？怎么會，1974年就沒了?！?br>大伯伸手要去搶床板上的鐵盒：“這些遺物明天要拿出來大家一起分的，你一個小輩別亂動。”
林承宇抬起手背擋開大伯的動作。
他的視線落在鐵盒的最底層。
信件全部拿出來后，底層靜靜地躺著一只發暗的老銀鐲子。
鐲面上刻著細密的蘭草紋，因為年代久遠，銀飾表面已經形成了一層厚厚的包漿。
這只鐲子阿嬤帶了一輩子，去世前幾天才被摘下來。
林承宇伸出手，指尖碰觸到銀鐲子冰冷表面的那刻。
一道強光沖進他的大腦。
外界的所有聲音。
大伯的叫嚷，姑姑的哭泣，連老厝外的雨聲。
全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空。
真實且暴烈的畫面淹沒了他。
臺風。
暴雨如注。
泥水沒過了腳踝，冰冷刺骨。
風聲凄厲地扯斷了樹枝。
林承宇的視角變成了一個個子不高的女人。
他看到自己干瘦的手臂用力抱住一棵老橄欖樹的樹干。
粗糙的樹皮擦破了手臂上的皮，泥水混著血水往下流。
狂風把她掀翻在泥地里，她爬起來再次抱住那棵樹。
樹葉帶著苦澀的汁液味道拍打在臉上。
遠處有模糊的人影在喊：
“素心，快回來，樹要斷了?！?br>她嘶啞著嗓子，在暴雨中大喊：
“這棵樹是海寬走之前種的，倒了他回來認不得路?！?br>畫面在這里強行斷開。
林承宇回過神。
他發現自己跌坐在老磚地上。
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起伏著。
右手里緊緊攥著那只銀鐲子。
這種感覺太真實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手指骨節上的脹痛，能聞到泥土翻開的腥氣。
這是阿嬤年輕時的記憶。
他切身經歷了一遍。
他從事古物鑒定，篤信物質的客觀規律。
但現在手里這只普通的清末民初潮汕老銀鐲，完全打破了他的認知。
“你拿著你阿嬤的東西干什么？”
大伯嚴厲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大伯盯著那個鐵盒，眼神中閃過一絲遮掩不住的慌亂：
“把東西放下，家里沒分清楚之前，誰都不準往自己包里塞?！?br>林承宇緩緩站起身，將手里的銀鐲子收進外套口袋。
他看著大伯那張透著貪婪的臉。
伸手把桌面上那張死亡證明拿起來，遞到對方面前。
“大伯，阿公是1974年死的，這事，你知道嗎？”
抽屜里放著一罐過期的鐵皮話梅，里面裝的是用來縫補衣服的針頭線腦。
沒有鐵盒。
他轉身趴在地上，看向床底。
下面塞著幾個空紙箱，箱子里裝著幾個腌咸菜用的空玻璃瓶。
林承宇站起身，視線落在靠墻的灶間。
老厝的房間是帶個室內小灶臺的，平常用來燒水。
他走到灶臺邊，蹲下身，用手指的骨節敲擊灶臺下方的青磚。
這是他做鑒定師找暗格的本能反應。
敲擊聲連續響了幾次，都是沉悶的實心音。
直到在靠左下角的地磚位置，聲音發生了變化。
發出的響動帶了一絲空洞。
地磚邊緣有松動脫落的痕跡，縫隙里的石灰比旁邊新一些。
林承宇從旁邊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舊改錐，沿著磚縫一點點撬動。
幾下之后，整塊青磚被完整的剝離出來。
磚頭后面是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東西。
一個生滿紅銹的鐵皮月餅盒。
鐵皮帶著經年的鐵銹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承宇將它放在床板上。
蓋子因為受潮生銹卡得很死，他用改錐沿邊緣別了一圈，用力向上一掀。
盒蓋彈開。
一股陳舊紙張特有的霉味和極淡的檀香氣散發出來。
盒子里是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信件，大概有三十幾封。
外面用紅絨繩綁著一個十字結。
在信件的最上方，壓著一張發黃的折疊紙片。
林承宇拿起那張紙。
這是一份醫院出具的死亡證明。
上面的鋼筆字跡受潮暈染過，但還能辨認出上面的字。
林海寬。
男。
1932年生。
1974年6月17日因肺癆病亡于新加坡中央醫院。
林海寬是他的阿公。
他很小的時候就聽阿嬤說過。
阿公在南洋做工，賺了錢就寄回來補貼家用。
可這張紙上寫著，阿公死于1974年。
林承宇把死亡證明放在一邊，單手解開那根紅絨繩。
一共有三十六封信。
每一封信的信封邊緣都磨起了毛邊，顯然是被人反復拿出來摸過無數次。
他抽調出最上面的一封，也就是放在最新位置的信件。
信封上的郵戳有些模糊，落款日期寫得很清晰。
2019年3月15日。
林承宇的眉頭擰緊了。
一個1974年就已經死在新加坡醫院里的人。
怎么會在2019年還在往潮汕老家寄信。
整整四十五年的時間差。
一個死人寫了三十六封信。
他拆開這封2019年的信，抽出里面薄薄的紅條信紙。
字跡工整，全是繁體字，起首四個字是，素心吾妻。
阿嬤的名字叫沈素心。
信里用一種老套且溫和的口吻詢問家里的收成。
問孩子們身體好不好，叮囑天氣涼了要加衣服。
并在信紙末尾夾著一張銀行的海外匯款回執。
林承宇的理智在這一刻遇到了無法解釋的死結。
他從事文物鑒定工作，講究斷代和辨偽。
這張紅條信紙的纖維結構、墨水的氧化程度，確確實實是近幾年的產物。
這不是阿嬤自己弄出來的偽造品，而是實打實從外面寄進來的。
走廊上傳來拖鞋的走動聲。
大伯起夜上廁所，看到阿嬤房間里亮著手機電筒的光，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床上的鐵盒，大伯的表情變了。
“你在翻什么？”
大伯兩步沖過來。
大伯的嗓門極大，驚醒了外面打盹的姑姑。
也把另一間屋子里的二叔和還沒睡的張姨引了過來。
幾個人擠在狹窄的房門邊。
姑姑看清床上那一沓綁著紅繩的信，呆在原地：
“這些信。我從來沒見阿母拿出來過?！?br>張姨捂住嘴小聲念叨：“三十六封？天哪，我就說你阿嬤這幾十年，信比誰家都多，全藏在這兒了?！?br>姑姑拿過林承宇放在一旁的死亡證明，剛看清上面的字，眼淚決堤一般涌出來：
“阿爸不是一直在南洋做工嗎？怎么會，1974年就沒了?！?br>大伯伸手要去搶床板上的鐵盒：“這些遺物明天要拿出來大家一起分的，你一個小輩別亂動。”
林承宇抬起手背擋開大伯的動作。
他的視線落在鐵盒的最底層。
信件全部拿出來后，底層靜靜地躺著一只發暗的老銀鐲子。
鐲面上刻著細密的蘭草紋，因為年代久遠，銀飾表面已經形成了一層厚厚的包漿。
這只鐲子阿嬤帶了一輩子，去世前幾天才被摘下來。
林承宇伸出手，指尖碰觸到銀鐲子冰冷表面的那刻。
一道強光沖進他的大腦。
外界的所有聲音。
大伯的叫嚷，姑姑的哭泣，連老厝外的雨聲。
全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空。
真實且暴烈的畫面淹沒了他。
臺風。
暴雨如注。
泥水沒過了腳踝，冰冷刺骨。
風聲凄厲地扯斷了樹枝。
林承宇的視角變成了一個個子不高的女人。
他看到自己干瘦的手臂用力抱住一棵老橄欖樹的樹干。
粗糙的樹皮擦破了手臂上的皮，泥水混著血水往下流。
狂風把她掀翻在泥地里，她爬起來再次抱住那棵樹。
樹葉帶著苦澀的汁液味道拍打在臉上。
遠處有模糊的人影在喊：
“素心，快回來，樹要斷了?！?br>她嘶啞著嗓子，在暴雨中大喊：
“這棵樹是海寬走之前種的，倒了他回來認不得路?！?br>畫面在這里強行斷開。
林承宇回過神。
他發現自己跌坐在老磚地上。
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起伏著。
右手里緊緊攥著那只銀鐲子。
這種感覺太真實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手指骨節上的脹痛，能聞到泥土翻開的腥氣。
這是阿嬤年輕時的記憶。
他切身經歷了一遍。
他從事古物鑒定，篤信物質的客觀規律。
但現在手里這只普通的清末民初潮汕老銀鐲，完全打破了他的認知。
“你拿著你阿嬤的東西干什么？”
大伯嚴厲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大伯盯著那個鐵盒，眼神中閃過一絲遮掩不住的慌亂：
“把東西放下，家里沒分清楚之前，誰都不準往自己包里塞?！?br>林承宇緩緩站起身，將手里的銀鐲子收進外套口袋。
他看著大伯那張透著貪婪的臉。
伸手把桌面上那張死亡證明拿起來，遞到對方面前。
“大伯，阿公是1974年死的，這事，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