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退伍儀式突生變
我因公負傷退伍，岑政委宣讀退伍命令時聲音發顫，念到"因公負傷"四個字停了兩秒。全**友站在臺下，前排幾個老兵紅了眼眶。
我站在臺上，右臂的袖管空蕩蕩垂著。三個月前那場任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我一個字都不能說。
岑政委伸手來摘我肩上的軍銜。
我咬緊后槽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的手指剛碰到我的肩章，臺下有人開口了。
"等一下。"
聲音不大，但操場上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兩個字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隊列最后方。
一個穿常服的中年人站在營門口，身后跟著兩個我不認識的軍官。他看著我，目光停在我空著的右袖上，又抬起來，盯著我的臉。
"這位同志，是先鋒偵察連的通信兵？"
岑政委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不認識這個人。但他說出"先鋒偵察連"五個字的時候，用的不是疑問的語氣。
他知道答案。
岑政委快步走過去，和他低聲說了幾句話。我站在臺上，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那個陌生人之間來回移動。
半分鐘后，岑政委回來了，臉色變了。
"儀式繼續。"
他說得很平靜，但兩只手攥在一起，指關節發白。
那個中年人沒有再說話，退到操場邊角落里，一直盯著我。
軍銜從我肩上卸下來的那一刻，我聽見身后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可惜了。"前排的老**趙鐵柱嘟囔了一聲。
可惜什么？可惜我沒了一條胳膊，還是可惜我參軍三年，走的時候連個三等功都沒有？
這兩樣都不值得可惜。我做過的事情，我自己知道就夠了。
更何況，那些事，保密條令不允許我知道。
儀式按程序走完。岑政委把退伍證書遞給我的時候，多說了一句："昕儀，好好養傷。"
我接過證書，單手敬了最后一個軍禮。
右邊袖管被風吹起來，在空中晃了兩下，又落回去。臺下有人別過頭去，不敢看。
我轉身準備**。
"唐昕儀。"
一個聲音從隊列中間冒出來。鄭銳，個子高，**列里比兩邊的人高出半個頭，很好認。
"走之前不跟大伙說兩句？"他笑著說，語氣像是在替我熱場，"三年戰友，好歹交代幾句。"
我看了他一眼。
三年戰友。三個月前我從信號塔上摔下來的時候，他已經撤到三公里外了。
"沒什么好說的。"
"那我替你說兩句。"鄭銳轉向隊列，清了清嗓子，"唐昕儀同志是咱們連的通信兵，平時話不多，干活踏實。這次任務受了傷，大家都心疼。雖然她不是在一線作戰的主力人員，但通信保障也是很有價值的后勤工作。"
后勤工作。
趙鐵柱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我沒有糾正他。我不能糾正他。那場任務的內容，我連一個字都不能提。
"行了。"連長陶剛從指揮位置上走過來，拍了拍鄭銳的肩膀，"回頭給唐昕儀搞個歡送會，在食堂。"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倒是朝那個站在角落里的陌生中年人看了一眼，臉上有點不自然。
陌生人已經走了。他身后跟著的那兩個軍官也一起離開了。一輛黑色軍用越野停在營門外，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
沒人知道他們是誰。
沒人在乎他們來過。
這場退伍儀式，和軍營里無數次一樣的退伍儀式一樣，平淡，簡短，三十分鐘就結束了。
林小禾是最后一個離開操場的人。她小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指甲掐進我的掌心。
"唐昕儀，你就這么走了？"
"不然呢？"
"鄭銳說的那些話你也忍了？后勤工作？他說你是后勤？"
"小禾。"
"你明明是和他一起上的任務。他憑什么站在下面拿三等功，你站在上面拿退伍證？"
"小禾，別說了。"
她的嘴唇抖了兩下，一腳踹在操場邊的垃圾桶上，桶蓋飛出去滾了三圈。
"我替你不值。"
我把手從她手里抽出來，拍了拍她的胳膊。
"幫我收拾一下宿舍的東西。我媽明天來接我。"
她不說話了，轉身走的時候用力擦了一下臉。
操場上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