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色的升學宴請柬攤在茶幾上，燙金的"金榜題名"四個字映著頭頂的燈光。
請柬上印著外甥張浩然的名字，慶祝他即將入讀全市排名第一的實驗小學。
這個入學名額，本該屬于我六歲的女兒悠悠。
三年前，我掏空全部積蓄，加上教書十一年攢下的每一分錢，湊了九百八十萬，在實驗小學對口學區買下一套老破小。房產證只寫了我的名字，戶口本上只掛了我和悠悠兩個人。
半個月前，丈夫張強背著我，把這套房子過戶到了**名下。**轉手把小姑子兒子浩然的戶口掛了上去。
全家人都在恭喜浩然即將上重點。沒有一個人問過悠悠怎么辦。
張強說，悠悠是女孩，晚一年上學沒關系。浩然是男孩，耽誤不起。
我看著手心里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戶籍遷出回執單，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今天是他們給浩然大辦特辦的升學宴。全家族的親戚都來了。
他們不知道，三天前我已經把自己和悠悠的戶口從那套房子里遷走了。沒有我們的戶口，那套房子一個入學名額都沒有。
九百八十萬，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堆不能上學的磚頭。
手機震動的時候，我正坐在餐桌旁給悠悠削蘋果。
屏幕亮起來，是婆婆王桂芬在家族群里發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我點開，她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通知所有人，浩然上實驗小學的事辦妥了！用的是老大媳婦那套學區房的名額，房子我已經拿過來了，以后歸我管，誰也別惦記。"
群里立刻炸開。
小姑子張梅發了一段話："謝謝媽！我就知道咱媽最疼浩然了，浩然以后一定給您爭氣！"
大姑張秀英跟了一句："桂芬辦事就是利索，浩然這孩子腦子好使，去了重點肯定有出息。"
公公張德貴發了條語音，只有五秒："應該的。"
我手里的水果刀停住，一圈果皮懸在半空打著卷，快斷沒斷。
那套學區房是我買的。九百八十萬，首付四百萬是我教書攢了十一年的錢加上我爸媽拿出來的養老金。剩下的做了二十年貸款，每月還一萬二，從我的工資卡里扣。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林婉一個人的名字。
我買這套房子只有一個目的：讓悠悠上實驗小學。
"媽媽，蘋果要掉了。"悠悠仰著小臉看我，兩只手接住了那圈快要墜地的果皮。
我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給她，放下刀，拿起手機。
張強從書房走出來，手里捏著茶杯，看到我的臉色，腳步停了一瞬。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耳垂，搓了兩下。
"你看群消息了？"我問。
"這個事吧，"他把茶杯放到桌上，目光落在悠悠身上而不是我身上，"我媽前些天跟我商量過。張梅一個人帶浩然不容易，她那邊沒有好學區，我媽說讓浩然借咱這邊的名額上學。"
"借？"
"就是掛個戶口，用一下。悠悠不是還小嘛，可以等一年。"
"悠悠今年九月滿六歲，明年就是入學年。浩然也是明年入學。一個名額只對應一個孩子，你給了浩然，悠悠去哪？"
"附近也有別的學校嘛。"
"哪個學校？菜市場后面那個連正規操場都沒有的？"
張強不吭聲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說房子歸她管了，"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什么意思？"
他放下杯子，聲音壓得很低："我媽說要掛浩然的戶口，產權上得變更一下，不然學校**那邊過不了。"
我的目光釘在他臉上，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
"張強，你已經把房子過戶了？"
他搓耳垂的手指加快了速度。
"是不是已經過戶到**名下了？"
"手續方便，等浩然入學的事辦完，再轉回來。"
"九百八十萬的房子。你就這么過了。"
"放在我媽名下跟放你名下有什么區別？又沒賣掉。"
"區別是那是我花我的錢買的房子，給我女兒上學用的。"
"你嫁進張家，你的房子不就是張家的房子？悠悠是張家的孩子，浩然也是張家的孩子。你怎么這么分得清？"
我站起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