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學規------------------------------------------，朱**便下了旨意——太子即日起正式開經筵，由翰林學士宋濂主講經史。，朱標正在院子里慢慢踱步。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每日清晨繞東宮走兩圈，飯后走一圈，睡前再走一圈。太醫說他體弱，他便從最基礎的做起?！暗钕?，宋學士巳時過來?！标惏泊故终驹谝慌?，三十來歲的年紀，面相敦厚，是東宮近侍太監。。宋濂，明初文臣之首，歷史上被朱**稱為“開國文臣之首”，后來卻因孫子卷入胡惟庸案而被貶，病死途中。朱標在心里記下這筆賬——這個人，他得保。，宋濂準時到了東宮。，清瘦，鶴發，一雙眼睛卻很亮。他見了朱標，躬身行禮，朱標快步上前扶住：“宋先生不必多禮。”。太子稱他“先生”，不是“宋學士”，也不是“宋大人”。這個細節讓他對這少年多了幾分好感。。宋濂翻開《孟子》，講的正是“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一章。。不是因為他對這些感興趣——理科生的腦子里裝滿了公式和實驗，經史子集對他來說像另一個世界的語言。但他在聽宋濂的“思路”，聽這個時代的頂尖文人是如何思考、如何論證、如何說服別人的。。“殿下以為如何？”宋濂講完一段，忽然發問。：“先生講的‘民為貴’，學生受教。只是學生有一事不明。殿下請說。孟子說‘民為貴’，可如何知道百姓是否真的‘貴’了呢？靠地方官的奏報？靠御史的**？”，等待下文。
朱標接著說：“學生以為，光靠這些不夠。奏報會說謊，**會走過場。要真知道百姓過得好不好，得看數據——每年的收成、糧價、人口增減、賦稅完成情況。這些數字不會騙人?！?br>宋濂愣住了。
他教了幾十年書，從沒見過哪個學生用這種角度來解《孟子》。
“殿下的意思是……”他慢慢開口，“以數觀政？”
朱標點頭：“先生高明。學生以為，道理要講，但不能光講道理。沒有數據支撐的‘民貴’，容易變成空話?！?br>宋濂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老臣教了幾十年書，今日倒被殿下上了一課?！?br>朱標連忙擺手：“學生隨口一說，先生別往心里去?！?br>宋濂看著眼前這少年，心里已經重新估量了一遍。
太子懂經義，但不迂腐。講道理，但認數據。這種人放在朝堂上，只怕那些靠耍嘴皮子的官員要頭疼了。
——有意思。
下午，朱標在書房里見了另一個人。
周濟，二十來歲，**人，劉伯溫的門生。朱**的安排是讓他擔任東宮侍讀，說白了就是太子的陪讀書童。
朱標打量了一眼這個年輕人。長臉，細眼，說話不卑不亢，一看就是讀書人里那種“有算計”的類型。
“周先生讀過什么書？”朱標問。
周濟一愣：“殿下叫臣‘先生’，臣擔不起?！?br>“能教我的，都是先生?！敝鞓诵α诵?，“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br>周濟收斂神色，答道：“臣讀過四書五經，也略通律法、算術。”
“算術？”朱標來了興趣，“都學過什么？”
“《九章算術》讀過幾遍，算不上精通。”
朱標點點頭，心里已經有了計較。這人懂算術，又是劉伯溫的門生，以后科技推廣、數據統計、朝堂人脈，都用得上。
“明天開始，你幫我做一件事。”朱標說。
“殿下請吩咐?！?br>“幫我統計應天府近三年的糧價、賦稅、人口變動，越詳細越好?！?br>周濟抬頭看了太子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應了下來：“是。”
他不知道太子要這些數據做什么。
但他隱約感覺到，這位十四歲的殿下，跟別的讀書人不太一樣。
傍晚時分，朱標獨自坐在書房窗前。
陳安端來一碗姜湯，放在案上。朱標端起來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一天的經筵和見人，他沒有休息片刻。不是因為勤奮，而是因為他必須盡快了解這個時代、這些人。
宋濂——可用。明初文臣旗幟，影響力大，但歷史上下場不好。他得保。
周濟——可用。劉伯溫的門生，以后可以通過他搭上浙東文人集團。
那個絡腮胡子的武將——他已經讓陳安去打聽了，此人叫陸仲亨，淮西舊部，打仗勇猛但性情粗鄙，對文官素來不滿。昨天在文樓被太子幾句話駁了面子，記恨上了。
朱標把姜湯喝完，在一張紙上寫下一行字：
陸仲亨——武將，敵意，需警惕。
然后另起一行：
常遇春——太子妃之父，淮西核心，需拉攏。
李文忠——表兄，軍中驍將，潛在盟友。
劉伯溫——文官旗幟，中立偏支持，可爭取。
宋濂——師長，可用。
李善長——淮西文官領袖，與武將一體，態度不明。
他盯著這張紙看了很久。
這是他的開局。十四歲，身邊沒有一兵一卒，只有一個太子的頭銜和一張寫滿名字的紙。
但這些名字背后，是大明王朝的權力版圖。
而他，要從這片版圖上，殺出一條活路。
不是用刀，是用腦子。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隱約傳來宮里打更的聲音。
朱標把紙折好，收進袖中。
明天還有經筵，后天要見戶部的官員，大后天朱**說要帶他去軍中看看……
他躺回榻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還在飛快地轉著。
二十三年。
他從今天起，每一天都不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