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源頭，荒廢舊屋------------------------------------------，木牌貼著胸口，尚存一絲溫熱。他站在寨口的石階上未動，阿糯從屋后跑出來，手里攥著一張粗紙和半截炭筆，褲兜鼓鼓囊囊，顯然又裝了草藥。“走不走？”她問，聲音清亮。，抬腳前行。兩人一前一后沿著東坡往下走，土路濕漉漉的，踩上去有些粘鞋。他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輕按胸前的木牌，腳步緩慢，仿佛在感知什么。，時不時停下，在紙上記下一個點，嘴里低聲念叨：“劉嬸家井水渾，王婆子雞棚外有焦味，毛娃說床前腳印往山那邊去了……”每說一句，就在紙上添一筆，慢慢連出幾道線。。，比清晨更清晰，像有人在地下敲擊。他閉眼凝神，順著那股熱意探去。木牌隔著衣料微微一震，他“看見”一道暗紅細線從槐樹根下鉆出，緊貼地面朝西延伸，中途分出兩支，一支指向水井，另一支沒入坡底雜草。，抬手指向西邊：“那邊。”，順著方向看了一會兒，點頭道：“井邊那股土腥味我也覺得不對。這兩天牲畜都不愿靠近，連老黃牛都繞路。”她頓了頓，“你真能感覺到？不是用眼看。”林硯低聲道，“是它自己涌上來的。”，低頭在紙上加了個標記，把炭筆咬在唇間，抬頭望天。日頭已過山脊，照得大地泛白，草葉上的露水快要干了。她抹了把汗，將紙折好，塞進腰間的布袋。。越往西行，土色越深，如同泡過水又被曬干的老泥。地上草稀，踩上去軟塌塌的，偶爾露出幾塊灰白石片，邊緣帶著黑紋，像是燒過的殘渣。阿糯蹲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層**的灰粉，皺眉搓了搓：“這土不對勁，不像我們這里的。”，手掌直接貼在地上。熱感自指縫直沖而上，比先前更強。他眉頭微蹙，低聲說：“底下在動。動？不是自然的動靜，是被人牽動的。”他緩緩起身，往前走了五步，又停住。掌心的青印灼燙幾乎刺痛。他回頭，“源頭不在寨子里。在哪？”
“村外。”
兩人不再言語，循著感應繼續前行。穿過一片倒伏的玉米地，藤蔓纏繞枯稈，腳下坑洼不平。林硯走在前頭，手始終護在胸前，像守護著什么重要之物。阿糯緊跟其后，忽然輕咦一聲。
“怎么了？”
“你看這里。”她指著地上一串淺痕，像是有人拖著重物走過，斷斷續續，最終消失在一道半塌的土墻之后。
林硯走近蹲下查看。痕跡旁的泥土被蹭開，露出一塊刻有紋路的石板——五角形逆旋而刻，中央有個凹坑，似被鈍器反復鑿擊。他指尖輕觸那凹坑，一股寒意猛然竄起，立刻縮回手。
“這不像自然磨損。”阿糯壓低聲音，“也不像我們寨里的祭紋。”
林硯沒有作答。他想起陳老鬼臨走前曾提過一句：“斷脈者行處，必留逆印，傷地如割肉。”當時不解其意，此刻看著這塊石板，心頭一沉。
“走。”他站起身，聲音壓得極低，“前面有屋子。”
再往前二十步左右，荒草中露出半堵殘墻，墻后是一間塌了頂的舊屋，梁木歪斜，門框只剩一根柱子，掛著半片破布，隨風晃蕩。
林硯停在屋外五步遠，未敢貿然進入。他取出守脈古牌置于掌心。木牌剛一暴露便迅速變冷，宛如剛從冰水中撈出。他皺眉，低聲嘀咕：“不對勁。”
阿糯站在他身后，并未靠近。她望著林硯繃緊的肩背，知道他察覺到了異常。
“里面有什么？”她問。
林硯未答。他閉眼再探——這次并無熱感，反而有種沉悶的吸力，仿佛地下張著嘴，欲奪他手中木牌。他猛地睜眼，迅速將木牌收回懷中。
“不能久留。”他說，“這地方吸脈氣。”
阿糯點頭，從褲兜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后抓了一把褐色粉末撒在兩人腳前。粉末落地冒起一縷淡青煙，盤旋數圈才散去。這是她常用的驅陰草灰，雖不能破局，卻可護人片刻。
林硯這才邁步，跨過門檻。
屋內更加悶滯，空氣沉重，呼吸費力。屋頂塌了大半，陽光斜照進來，落在碎瓦與腐木之上。墻角堆著破筐爛席，角落翻倒一只陶罐，罐口朝下，邊上沾著黑灰。
他一步步深入，腳步踏在碎石上發出輕響。每走一步，掌心的青印便跳動一下，如同警示。行至屋子中央，他驟然止步。
地上有刻痕。
不止一處，而是一**。自門口三步起，一直延伸到靠墻位置，滿是交錯的線條。中心仍是那個逆旋五角形，周圍布滿短鋸齒狀紋路，像是某種符陣的殘跡。最詭異的是，這些刻痕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黑光，并非反光，而是自石中透出。
阿糯也看到了。她蹲下，用手背小心拂去浮塵，盯著五角圖案看了幾秒，抬頭道：“這紋路……不是我們這邊的。”
林硯立于她身后，目光落在符陣中心的小孔上。那里有個深洞，似被某種東西穿透。他蹲下伸手試探，指尖剛觸到洞口，一股寒氣直沖而上，逼得他迅速抽手。
他喘了口氣。
“像是……他們來過。”他低聲說。
“誰？”
“斷脈閣。”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陳老鬼說過，這種逆陣是斷脈的征兆。刻一次，傷一寸地脈；刻滿一圈，整條脈就廢了。”
阿糯沉默。她取出炭筆，迅速描下符陣形狀，記錄位置與細節，畫完便將紙折好，重新收進腰袋。
“要告訴陳老爺子嗎？”她問。
林硯望向門外。夕陽偏西，荒草鍍上金光。他搖頭：“先不急。他知道了一定會動手，可我們現在連對方人數都不清楚。”他頓了頓，“而且……這陣還沒完成。”
“你是說，還會再來？”
“不然為何留個缺口？”他指向符陣邊緣一處斷線，“這里本該連上，卻斷了。要么被打斷，要么是故意留的。”
阿糯皺眉：“留口子做什么？”
“引東西進來，或放東西出去。”他盯著那缺口，眼神漸沉，“這屋子，是餌。”
兩人默然。屋外風起，吹得那片破布啪啪作響。林硯握緊懷中的木牌，轉身往外走。阿糯跟上，出門前回頭一瞥，發現符陣的影子恰好覆蓋門口，像一張合攏的嘴。
走出十余步，林硯停下。他回望那間破屋，殘垣斷壁，靜得瘆人。他掏出守脈古牌貼于掌心。這一次，木牌既不冷也不熱，只是安靜地躺著。
“回去吧。”他說。
阿糯點頭，與他并肩而行。歸途腳步比來時更快。走到玉米地邊，林硯忽然開口：“明天……陳老鬼要在空地教辨脈？”
“嗯。”阿糯答，“我娘今早說的，讓他找個清凈地方，正式開課。”
林硯應了一聲，再無多言。但他走路的姿態變了，雙肩收緊，步伐沉穩，仿佛悄然扛起了某種責任。
日落之前，他們回到寨口。林硯立于石階之上，最后望了一眼村外那片荒地。暮色中，那間舊屋只剩一道黑影，匍匐于地，一動不動。
他緩緩放下手，指尖仍殘留著木牌的觸感。
阿糯站在身旁，取出炭筆，在紙角畫了一個小小的五角標記，旁邊寫下一個“斷”字。
風掠過，紙頁輕輕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