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在旁邊聽著，從來不吭聲。
我小時候不懂事，替爸不值。
"爸，大伯說那些話你不生氣嗎？你借給他五萬塊錢，他提都不提。"
我爸那時候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面，手里拿著把蒲扇慢慢地扇。
他笑了一下。
"他高興就行了。錢不錢的，一家人不計較。"
一家人不計較。
可人家現在計較了。
不僅計較，還要把你女兒從族譜上劃掉。
我從村委會出來的時候，大伯跟在后面追了出來。
"念薇！你給我聽清楚了！"
他站在村委會門口，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后天的族會我通知了所有人，你最好識相一點，主動把鑰匙交出來，當著全族人的面走人。不然別怪我不顧叔侄情面，把**當年那些丑事全抖出來！"
路過的幾個村民都停下來看。
我沒回頭。
走出去十幾米，手機響了。
蘇小棠的電話。
"薇薇！我聽說了！你大伯拿了一份假的鑒定報告？他瘋了嗎？我現在就開車過來，我非得當面罵死他！"
"小棠，別來，還沒到時候。"
"什么叫還沒到時候？！他都騎到你臉上了你還忍？！我告訴你李念薇，你再這么軸我跟你急！"
"再等等。"
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風吹過村口那棵老槐樹，葉子嘩啦啦地響。
我站在樹底下，低頭看著手機里一條新消息的通知。
發件人備注的名字只有一個字。
我把消息看完，鎖了屏。
回家的路上經過大伯家的小樓。
二樓窗戶開著，趙美鳳站在窗前，正拿著手機興高采烈地跟人講話。
"對對對，后天就辦了。老大會上一宣布，那丫頭就徹底和老**沒關系了。這房子拆遷款全是我們的，最少一千萬。我跟你說，這錢到手我第一件事就是給浩然換車。"
她的聲音從二樓飄下來，清清楚楚。
她說話的表情我看不真切，但那語氣里的志得意滿藏都藏不住。
我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族會定在周六上午。
周四晚上，大伯母錢桂花來了。
她和大伯是兩種路子。大伯是沖在前面罵人的那類，錢桂花是笑著往人心窩子里捅刀的那類。
進門的時候她手里還拎了一袋水果。
"念薇，大伯母來看看你。"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四下看了看屋子，最后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顧衍舟。
"喲，這就是你那個對象吧？長得倒是精神，就是不太愛說話啊。"
顧衍舟沒理她，繼續低頭看手機。
錢桂花也不惱，拉著我坐下。
"念薇，大伯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一家人談的開。你大伯這個人脾氣是急了些，但心不壞，他想的都是為了老**好。"
"他拿著一份來路不明的鑒定報告說我不是我爸親生的，這叫為了老**好？"
錢桂花嘆了口氣。
"孩子，事情都擺在臺面上了，躲也躲不過。大伯母替你想過了，你要是在族會上主動把鑰匙交了，痛快一點，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你大伯事后不會虧待你，多少給你點搬家費，你拿著回城里安安心心過日子，多好。"
"搬家費？多少？"
錢桂花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夠你在城里租個房子安頓下來了。"
三萬。
把一千多萬的拆遷款換成三萬塊的搬家費。
我幾乎想笑出來。
"大伯母，這房子市價評估下來不會低于一千萬。三萬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錢桂花的笑容凝了一下。
"念薇，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大伯母好心好意來跟你商量，你這是什么態度？再說了，那個鑒定報告的事你也看到了，你現在的身份還沒定呢。要是真不是建華親生的，你一分錢都拿不到，大伯母給你三萬塊，那是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
"情分？"
"什么情分？我從小到大，大伯母你來過我家幾次？我爸生病住院那半年，你來看過他嗎？"
錢桂花臉色不太好了。
"**住院那陣子我身體也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伯母，你身體不好的那段時間，朋友圈天天發旅游照片，海南三亞，一待就是半個月。"
錢桂花"啪"地把手拍在桌上。
"行啊，李念薇，不識好歹是吧？我來之前你大伯怎么說的你知道嗎？他說要不是看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