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時，陳衍秋清楚地聽到那只狐貍說了句話——
"買十個！回去給道友們嘗嘗！"
陳衍秋手里的鐵鉗差點掉了。
他使勁揉了揉耳朵。
"九戈。"
"嗯？"沈九戈正在幫他收錢，頭也沒抬。
"剛才那只狐貍是不是說話了？"
"啥？"
"我剛聽到那只狐貍——"
"你昨晚幾點睡的？"
"……"
"幻聽了吧。少熬夜。"
陳衍秋咽了口唾沫，決定不再想這件事。
——
接下來兩個小時，他賣出了一百二十個紅薯。破了開攤三年的日銷紀錄。
而且——
陳衍秋發現了一個規律。
這些新顧客有三個共同特征：
一，不講價。說五塊就五塊，有幾個甚至主動多掃了幾十。
二，吃第一口的時候，身上都會微微發抖。有的抖得厲害的，直接蹲地上了。
三，吃完之后的表情，用兩個字形容——
魂飛。
就是那種"吃到**"的表情。
但又不僅僅是"好吃"。
陳衍秋賣了三年紅薯，見過無數人吃紅薯。好吃的反應他太熟了——瞇眼、點頭、豎大拇指。
這幫人不是。
這幫人的反應是——吃完之后閉眼，身體輕微懸空〇點五秒，然后落地，瞳孔放大，渾身冒汗，像剛跑了個八百米——不對，像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有一個穿唐裝的老者吃完之后，站在攤前愣了足足三十秒，然后緩緩轉身，朝陳衍秋深深鞠了一躬。
"謝了，小兄弟。"
"……不用謝，五塊錢的事。"
老者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走了。
沈九戈湊過來："你說這幫人什么毛病？吃個紅薯跟修仙似的。"
陳衍秋翻紅薯的手頓了一下。
修仙。
他把那兩個字在腦子里翻了一圈，丟掉了。
跟他有什么關系。他連仙都不是。
——
午飯時間。
裴靈簫又來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和牛仔褲，頭發扎成馬尾，比昨天看著更像個正常的凡間女孩。
"老板，一個紅薯。"
"回頭客打九折，四塊五。"
裴靈簫從口袋里掏出一張——
五十。
陳衍秋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你這錢……怎么摸著像布的？"
裴靈簫的臉色微變。她在凡間只待了兩天，貨幣還沒完全研究透。
"新版的。剛從銀行取的。"
"銀行發布的？"
"對。"
陳衍秋又摸了摸。材質確實不太對，但水印在，***也在。
算了。
他找了零錢，遞過紅薯。
裴靈簫接過來，沒有立刻吃。她蹲在攤前的小板凳上，捧著紅薯，像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寶。
"你是不是對紅薯有什么特殊感情？"陳衍秋問。
"嗯？"
"你看紅薯的眼神不太對。"
裴靈簫抬頭："什么眼神？"
"像在看一顆金丹。"
裴靈簫剝紅薯的手僵了零點三秒。
"……金丹是什么？"
"不知道，忽然想到的。"陳衍秋繼續翻爐子里的紅薯，"可能電視劇看多了。"
裴靈簫低下頭，掩飾了嘴角一絲極其微妙的弧度。
她咬了一口紅薯。
甜。
不是糖精的甜。是從泥土深處、從根須末端、從陽光和雨水的淬煉里長出來的甜。
但混在那甜里的，是一縷極淡、極純、極古老的靈氣。
像一滴墨融進了一桶水里，幾乎無法察覺。但對修煉者來說，那一滴墨，足以點鐵成金。
她嘗試用神識探向陳衍秋的身體——
什么都沒有。
像一堵墻。不，比墻更徹底——像一片虛空。神識探進去，什么都摸不到，什么都感知不到。
不是沒有靈氣。
是被什么東西封得死死的。
她想起溫啟明給她看的卷宗里，有一句話——
陳霈山擅長的術法中，有一門極為偏門的封印術，叫"鎖靈斷脈"。施術者將自身修為注入對方體內，封鎖對方一切靈氣波動，使其在所有探測手段下呈現"凡人"特征。
代價是：施術者自身折損三成修為。
她放下紅薯,站起身。
"明天見，老板。"
"好。"
裴靈簫走出巷口，腳步比昨天慢。
她停在路燈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陰天。云很低。
她在心里默默排列著拼圖的碎片——
陳霈山當年踹陳衍秋下誅仙臺的那一腳，不是驅逐。
是封印。
他用那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