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教室的尖叫------------------------------------------，照得人昏昏欲睡。，眼皮正往下墜，后排的陳雨用筆帽戳了戳她的后背。“別睡，”陳雨壓低聲音，“老周盯你三次了。”，***教近代史的周教授正推著眼鏡，對著PPT上那些黑白照片喋喋不休。教室里一百多號人，至少有一半在玩手機，另一半在睡覺。周三下午的公共課，從來都是這個畫風。，余光掃向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跑步，籃球場上還有幾個男生在揮汗如雨。一切都很正常，和過去三年里的每一個周三下午一樣。。，也不是情侶打鬧的嬉笑聲。那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撕扯出來的、帶著極度恐懼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穿過緊閉的教室門，依然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皺眉看向門口。。。，他的校服T恤上全是血，脖子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皮肉外翻，鮮血正順著鎖骨往下淌。他用最后的力氣喊出兩個字——“救命——”，一個身影從后面撲上來，將他撲倒在地。。原本扎著馬尾、穿著碎花裙的女生。但現在她的眼球完全翻白，臉上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嘴里發出低沉的嘶吼聲，一口咬在男生的后頸上。。
教室炸了。
前排的女生直接嚇暈過去，中間的男生們連滾帶爬往后跑，后排有人尖叫著跳上桌子。恐懼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瘋狂蔓延，所有人都涌向教室后方，推搡、踩踏、哭喊，瞬間亂成一團。
林晚晚在混亂中下意識攥緊了陳雨的手。
她的大腦有那么幾秒鐘是空白的。喪尸？這個詞從腦海里冒出來，荒謬得讓人想笑。但這又不是電影。那個正在啃食同學的女生，嘴上全是血，眼珠全白，喉嚨里發出的聲音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出的。地上那個男生還在抽搐，血液在地上漫開，深紅色的一片，刺鼻的鐵銹味直沖天靈蓋。
不是演習。不是玩笑。
“走！走！”林晚晚猛地反應過來，拽著陳雨就往側門跑。
階梯教室有兩個門，前門被那個“東西”堵著，后門已經擠瘋了。只有靠近講臺的側門，暫時還沒人注意到。周教授還愣在***，大概是被嚇傻了，手指著地上的場景，嘴里不知道在說什么。
林晚晚拉著陳雨沖過講臺的時候，被咬的那個男生突然開始抽搐。
他的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身體里撕扯他的筋骨。然后他緩緩站了起來，眼球翻白，面部血管暴起，和那個女生一樣的癥狀。
從被咬到異變，不超過三分鐘。
周教授終于反應過來，轉身要跑，卻被異變的男生一把抓住手臂，低頭狠狠咬了下去。老教授發出一聲慘叫，眼鏡飛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林晚晚不敢再看，死死拽著陳雨從側門擠了出去。
走廊上更亂。
到處是奔跑的人影，到處是尖叫聲和哭喊聲，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有人被推倒在地，被人群踩過，發出悶哼；有人瘋狂拍打教室的門，想要躲進去；更遠處，幾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正在追逐奔逃的學生，動作僵硬但異常執著，一旦撲倒目標就開始撕咬。
林晚晚腳步一頓。
往哪兒跑？
“樓梯間！”陳雨在她身后喊，“那邊人少！”
兩人貼著墻根往樓梯間跑。林晚晚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手心全是汗，卻死死抓著陳雨不敢放開。身邊不斷有人跑過，一個女生被絆倒，林晚晚本能地想伸手去拉，卻被擁擠的人流推著往前走，眼睜睜看著那個女生消失在人群后面。
樓梯間里人也不少，但比走廊好一些。兩人順著樓梯往上跑，一直跑到五樓才停下來，靠在墻上大口喘氣。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陳雨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到底是什么？”
林晚晚搖頭，她也不知道。
然后她低頭看見了陳雨的手臂。
陳雨的右手腕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咬痕。
“小雨。”
“什么？”
“你的手。”
陳雨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她抬頭看著林晚晚，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什么時候被咬的？”林晚晚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我……我不知道……”陳雨的眼淚掉下來，“剛才在門口推擠的時候，我……我以為是有人抓了我一下……”
林晚晚握著陳雨的手，能感覺到她的體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三分鐘。從被咬到異變，不超過三分鐘。那個男生是那樣，周教授也是那樣。
“晚晚……”陳雨的聲音開始發顫，“我會不會……變成那個樣子？”
“不會的。”林晚晚說，但她自己的聲音都信不過。
她是學理科的，她知道這個時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解藥和救治。但她做不到丟下陳雨。這是她大學三年最好的朋友，是陪她熬過所有期末周的閨蜜，是約定好畢業以后一起租房的人。
“我們上去，”林晚晚架起陳雨的胳膊，“上天臺。”
天臺的鐵門沒鎖，推開之后是刺眼的陽光和空曠的樓頂。林晚晚把陳雨扶到墻邊坐下，用拖把桿卡住門把手，然后跪在陳雨身邊。
陳雨的臉已經開始發紅，額頭上全是汗，瞳孔在放大和收縮之間反復掙扎。
“好熱……晚晚，我好熱……”
“我知道，堅持一下。”林晚晚握住她的手，能感覺到滾燙的溫度。
陳雨忽然笑了一下，聲音很輕：“你說……要是真變喪尸了，我是不是還……還能算在期末**缺考的名單上？”
林晚晚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
“別哭啊，”陳雨說，“反正我學分已經修滿了……”
十五分鐘后，陳雨的眼睛徹底翻白。
她站起來的時候，林晚晚已經退到了三米外，手里舉著一把從墻角撿來的滅火器。
陳雨——不，那個曾經是陳雨的東西，歪著頭看了她一眼，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然后撲了過來。
林晚晚閉上眼睛，掄起滅火器砸了下去。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天臺上回蕩，像是什么東西碎掉的聲音。
林晚晚跪在地上，吐了一次，然后又一次。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有七條未讀消息和兩個未接來電，全是媽媽發來的。她顫抖著點開最后一條：
“別回家，危險。我們沒事，你保護好自己。”
時間是兩小時前。
她嘗試撥回去，沒有信號。再撥，依然沒有。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信號格徹底變成了叉號。校園的廣播系統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然后播放了一段循環錄音，那是**緊急通知的標準女聲：
“請廣大市民注意，全國各地出現不明病毒傳播，請留在家中不要外出，等待救援……”
錄音循環了兩遍，然后廣播樓那邊傳來一聲巨響，像是爆炸，又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緊接著廣播中斷了。
校園重新陷入寂靜。那種死一般的寂靜，底下卻隱隱傳來嘶吼聲、哭喊聲和零星的慘叫。
林晚晚擦干眼淚，把手機塞進口袋，開始翻看天臺上的雜物。她找到半瓶礦泉水，一根晾衣繩，還有幾個空的塑料花盆。
天色開始暗下來，太陽正在沉入西邊的樓群后面。她站在天臺邊緣往下看，校園里的路燈還沒亮，只有幾處不知道被什么點燃的火光在閃爍。隱約能看到一些人影在操場上游蕩，動作僵硬緩慢，像是斷了線的木偶。
這里是A大江浦校區，在城東的大學城。離她家所在的C市有兩百多公里。
兩百多公里，擱在昨天不過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擱在今天，就是天塹。
她必須活下去。
然后回家。
林晚晚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陳雨，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涌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壓下去。
活下去。
然后回家。
她把拖把桿從門把手上抽出來，握緊，推開天臺的門，重新走進黑暗的樓梯間。
夜色吞沒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