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見許知遠，是在姨媽訂的包廂里。
他比約好的時間晚了四十分鐘，進門時還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放。
鑰匙扣上掛著一張租車行的小牌子，邊角沒撕干凈。
他坐下后沒有看菜單，先看我的包。
“你家開飯店的，對吧？”
“算是。”
“我媽說**媽只有你一個女兒，家里那些店以后都得給你。”
我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想問什么？”
許知遠把椅子往后一靠。
“我這人說話直。你要是真想找我這種體面男人，就得拿出誠意。”
“八套房，寫我名下。兩輛車，一輛給我，一輛給我媽。再給三千萬安家錢。”
我抬頭看他。
“你是來相親，還是來**？”
他笑了一聲。
“別把話說難聽。你們家招女婿，我一個男人要搬進你家，不該有補償嗎？”
我問他：“如果你娶妻，你準備給女方什么？”
許知遠的臉立刻拉下來。
“女人嫁人是正常事，怎么能跟男人入贅比？”
他用筷子敲了敲空碗。
“男人的臉面值錢。你讓我以后孩子跟你姓，總不能拿幾桌酒席糊弄我。”
我看著他手上的舊表。
“你現在做什么工作？”
“備考。”
“備了幾年？”
“這不重要。我這種人，遲早進單位。”
他把菜單推給我。
“先點最貴的。你家飯店不缺這點錢。”
我沒有接菜單。
“這家不是我家的。”
許知遠看我的眼神多了點輕慢。
“那你還坐包廂？別硬撐，普通女孩裝富，最后都很難看。”
姨媽從門外進來，臉色尷尬。
“知遠，你別這么說。晚晚人很好的。”
許知遠對她倒客氣。
“阿姨，我也是為你們家考慮。她年紀不小了，再挑就沒得挑。我要的這些，是給她機會。”
我站起來。
“這頓飯我買單，機會你留給別人。”
他拍桌子。
“林晚，你別后悔。出了這個門，想求我回頭就不是八套房的事了。”
我把賬結了，走出包廂。
背后傳來他提高的聲音。
“裝什么清高，家里賣盒飯的，也配挑我？”
當天晚上，本地論壇首頁飄著一篇熱帖。
標題寫得很刺眼。
“相親遇到飯店女，想白撿我這個準編制男人。”
配圖是我結賬時的側臉，旁邊還拍到了我的車。
許知遠在帖子里說，我逼他放棄姓氏，逼他伺候我爸媽，還只肯給一頓飯錢。
他寫：“她家就是開小飯館的，口氣大得嚇人，張嘴就讓我以后孩子跟她姓。我不同意，她當場甩臉走人。”
下面的評論像潑出來的臟水。
“飯店女也敢要男人入贅，誰給她的膽子？”
“樓主別怕，男人的尊嚴不能賣。八套房都少了。”
“這女的一看就會算計，開豪車多半是客人的。”
有人認出了姨媽，在她朋友圈下面問。
“你外甥女這么厲害，怎么不找個沒工作的保安，非盯著好男人？”
姨媽急得給我打電話。
“晚晚，這事鬧大了。要不要找知遠說說，讓他把帖子**？”
我正在廚房試新菜，刀尖切開剛蒸好的芋頭。
“不用。”
“可你外婆都看見了，她血壓高。”
我放下刀。
“我先回去。”
車開到小區門口，保安大叔攔了一下。
他平時見我都會喊林老板，這次只低聲說：“姑娘，別往心里去。網上那些話不一定真。”
門口幾個鄰居圍著花壇說話。
“就是她吧？帖子里那個。”
“看著挺文靜，沒想到這么會拿捏男人。”
“她爸媽也是厲害，養個女兒出來招上門女婿，還想省錢。”
我從她們旁邊走過。
王嬸端著菜籃，故意擋住路。
“林晚，你真讓人家男方凈身進門啊？”
我說：“沒有。”
她嗓門更大。
“沒有人家能寫那么清楚？現在姑娘臉皮真厚。”
樓上的窗戶開了，外婆扶著窗沿看我。
我壓下火。
“王嬸，造謠要負責。”
她把菜籃往胳膊上一挎。
“我就問問，怎么成造謠了？你要清白，拿證據啊。”
我抬頭看外婆。
她朝我擺手，想讓我別吵。
手機又亮了。
許知遠發來一條消息。
“現在知道怕了吧？明天帶**媽來我家道歉，八套房改成十套。”
我看完，把截圖存下。
第二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