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得這么體面。水青的綾羅襖裙換成了月白底子繡銀竹的褙子，白玉耳墜在耳垂上晃，配上那串沉香佛珠，怎么看都不像個被扔進來湊數的可憐蟲。
"鳶鳶。"她叫我，聲音甜得膩人，"你氣色不錯啊。"
"托您的福。"我坐在主位上，沒起身迎她。
柳氏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她在客座坐下，接過丫鬟遞的茶，抿了一口，眼珠子在屋里轉了一圈。
"這院子倒是不錯……侯府到底是侯府，氣派。"
"嗯。"
"侯爺……人還好吧？"
"好。"
"聽說身子不太——"
"好得很。"
柳氏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她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壓低聲音："鳶鳶，有件事……"
"您說。"
"你姐姐回來了。"
我抬眼看她，沒說話。
柳氏的臉上浮起一種我極其熟悉的表情——那種"我知道我在說混賬話但我理直氣壯"的表情。
"你姐姐也是一時糊涂，被人哄騙了?，F在知道錯了，哭了兩天兩夜，眼睛腫得桃子一樣。"
她頓了頓，觀察我的反應。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繼續說："你看，這門親事本來就是你姐姐的。她是裴家嫡長女，名分上……"
"繼母。"我打斷她。
柳氏嘴巴張著，還沒來得及閉上。
"我有三個問題。"
我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大婚前夜逃跑的是裴琬寧。迎親的轎子到了門口，新娘沒了。裴家是怎么跟侯府交代的？用我替的。這件事，侯府上下都知道。"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第二，我已經跟侯爺拜了天地，敬了茶，老太君親手給了我見面禮。在大梁律法里，我是明媒正娶的鎮遠侯夫人。休書和和離都需要侯爺本人點頭。"
第三根手指。
"第三，裴琬寧想嫁進來，可以。讓她跟侯爺說去。不用找我。"
柳氏的臉漲成豬肝色。
"你——裴鳶鳶，你什么態度！"
她猛地站起來，手指戳到我面前半尺遠的地方。
"你別忘了你是怎么進這個門的！沒有你姐姐逃婚，你一輩子也嫁不了侯爺！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裴家養了你這么多年，你就是這么報答的？"
我看著她那根手指，沒動。
"養了我這么多年？"
我站起來，跟她平視。
"三歲喪母，被扔去后院柴房住。冬天連件棉襖都沒有，手上的凍瘡年年爛了又長。我娘留下的嫁妝，首飾被您拿去給裴琬寧打了頭面，鋪子過到了裴琬寧名下。我十四歲那年大病一場，您說大夫貴，讓丫鬟煮了碗姜湯給我灌下去就算治了。"
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柳夫人，您養我用的是我**錢。您沒養我，是我娘養的我。"
柳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靴底踩磚的聲音。
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柳氏的心口上。
霍瑯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玄色的窄袖衫，衣擺收在腰帶里，腰間掛著那柄窄刀。整個人站在那兒，不怒自威，空氣都跟著冷了三分。
柳氏一看見他，腿就軟了半截。
——不是傳聞中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個男人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病氣，眉眼間冷厲的殺伐之氣根本藏不住，站在那兒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侯……侯爺。"柳氏擠出一個笑來，"我是鳶鳶的……"
"我知道你是誰。"
霍瑯沒看她，走到我身邊，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眼。
"說什么呢，臉都紅了。"
他伸手在我臉頰上碰了一下，指腹涼涼的。
這個動作親昵得很，像是做了一萬遍。
柳氏的眼睛瞪大了。
"侯夫人是本侯明媒正娶，三書六禮一樣不缺。"他收回手，轉向柳氏，語氣冷到結冰。
"裴夫人要是來探望的，茶喝完就請回。要是來談換人的——"
他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沒有半分笑意。
"那本侯倒想問問裴侍郎，大婚之日以假充真、欺瞞侯府，是嫌脖子上這顆腦袋太穩當了？"
柳氏的臉唰地白了。
"不不不，侯爺誤會了！"她急忙擺手，聲音都劈了叉，"我就是來看看鳶鳶的，看看！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她抓起桌上那兩盒點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