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琬寧逃婚那晚，我被塞進花轎。
嫁給傳聞"半死不活"的鎮遠侯。
做好守寡準備。
蓋頭掀開，男人盯著我，忽然笑了。
"怎么是你？"
我心頭一涼。
侯爺，你當獵戶那會兒，可沒說你快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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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喜燭燒了小半截，蠟油滴在銅盤里，啪嗒一聲。
我坐在婚床上，紅蓋頭垂下來，擋住視線，只看得見自己膝蓋上那雙交握的手。指甲掐進掌心，一道一道白印子。
外頭的鞭炮聲已經停了。
侯府的喜宴大概也散了。
嫁衣是臨時改的，裴琬寧的尺寸。她比我高半個頭，肩比我寬一寸。衣裳套在我身上，領口往下墜，露出一截鎖骨。
丫鬟用別針在后腰收了兩把，勉強撐住了形。
但我心里清楚——
這件嫁衣不是給我準備的。
這場婚事不是給我準備的。
今晚這間洞房，這張鋪著龍鳳被的床，這滿屋子的紅綢和花生桂圓，通通不是給我準備的。
兩個時辰前，裴琬寧**跑了。
柳氏在后院尖叫，裴崇砸了一只茶杯，碎片濺到我腳邊。
然后他們一起看向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從小到大，裴家但凡有什么不好的事、棘手的事、丟人的事，他們永遠第一個想到我。
"鳶鳶，你替你姐姐嫁過去。"
柳氏扯著我的胳膊往妝臺前按，一邊涂脂抹粉，一邊掉眼淚，說什么"侯府那邊不能退親""你爹的官位全指著這門親事""你替你姐姐撐一陣子，等她回來，再想辦法換回來"。
我沒哭，也沒鬧。
不是我認命，是我太清楚——鬧也沒用。
裴崇壓根不會因為我鬧就改主意。在他眼里，裴鳶鳶就是裴家的一顆棋子，什么時候該犧牲，什么時候該丟棄，他心里有一本賬。
花轎到的時候，柳氏最后跟我說了一句話。
"那侯爺聽說半死不活的，你進去之后，安安分分守著就是了。等侯爺沒了，侯府會給你一筆安置銀子，你下半輩子也算有著落了。"
——做好守寡準備。
這就是裴家二小姐出嫁前，收到的最后一句"祝福"。
我攥著蓋頭的手指又緊了緊。
外頭的腳步聲近了。
靴底踩在青磚上，一下一下，沉穩得不像病人。
門被推開，夜風灌進來，燭火抖了抖，喜字的影子在墻上晃了晃。
腳步聲停在我面前。
酒氣淡淡的，不嗆。混著松木和皂角的味道，干干凈凈。
——這不對。
傳聞鎮遠侯病入膏肓，常年臥床，藥汁不離手。
可這個人身上，沒有一絲藥味。
我的脊背僵住了。
一雙手伸過來，修長，骨節分明，指腹上有一層薄繭——那是常年握刀握劍磨出來的。
不是病人的手。
蓋頭被挑起來，燭光一下子涌進眼睛。
我瞇了下眼，然后對上一張臉。
燭火映在他眉骨上，輪廓鋒利得能割人。鼻梁高挺，下頜線繃得很緊，一雙眼睛又黑又深，盯著我看的時候，瞳仁里有火光在跳。
不丑。
不但不丑，而且——
這張臉，我見過。
他也在看我。
視線從我的眉眼滑到鼻尖，又落在唇上，最后回到眼睛里，定住了。
安靜了幾息。
然后他笑了。
嘴角慢慢挑起來，眉梢微微一揚，那雙冷硬的眼睛里，忽然漾開一點溫度。
不是嘲諷，不是失望。
更像是……意外之喜。
"怎么是你？"
三個字，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沙啞，尾音往上勾了一下。
我心頭一涼。
完了。
替嫁替到熟人頭上了。
我盯著眼前這張臉，嘴唇動了動，聲音發緊："你……你不是獵戶嗎？"
他沒回答，把挑蓋頭的秤桿隨手擱到桌上，然后在我對面坐下來。
長腿一伸，靴尖幾乎碰到我的裙擺。
他撐著下巴看我，眼神里帶笑，像在看一只自投羅網的兔子。
"獵戶怎么了？"
他說，聲音不緊不慢。
"獵戶就不能娶媳婦了？"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再張嘴，還是不知道說什么。
腦子里亂成一團——
三個月前，清溪山，我在溪邊洗衣服的時候，從灌木叢里拖出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箭傷，從左肩貫穿，失血過多，燒了三天才退熱。
他醒過來之后說自己叫阿瑯，是附近村子的獵戶。
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