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挑。趁現在趕緊找個靠譜的，安定下來。"
靠譜。
這兩個字，像一個標簽，貼在我媽給我物色的所有相親對象額頭上。
程越符合一切"靠譜"的標準。
三十四，中等個頭，微胖，說話慢，笑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看著挺老實。
第一次見面在一家茶餐廳，他提前到了，選了靠窗的位子，問了我忌不忌口，點菜的時候往我這邊推了兩道清淡的。
吃完他搶著買單，還打包了一盒沒吃完的蝦餃。
"別浪費，你晚上餓了熱一下就能吃。"
他笑得很誠懇。
我心里沒什么波瀾，但挑不出毛病。
像一杯溫水，既沒味道，也不至于讓人吐出來。
我媽聽了我的匯報，滿意得不行。
"這不挺好的嘛，又體貼又實在。比你之前那幾個強多了。"
交往半年，見了三次家長。
程越家住在老城區，單位分的福利房，七十多平的兩居室，舊，但收拾得干干凈凈。
第一次上門那天，劉玉芬穿了件暗紫色的開衫，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臉上搽了粉，人看著精明爽利。
她拉著我的手，笑得熱絡，但那雙眼睛一直在打量。
從我的衣服料子，到我的包，到我手上有沒有戴首飾。
"小顧啊，你是做策劃的？這行掙錢嗎？"
"還行，能養活自己。"
"能養活自己就好。女孩子嘛，工作是副業，家庭才是正經事。"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以后嫁了我們程越，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呢。你安心上班，攢點體己錢，早點給老程家添個孫子，這才是頭等大事。"
我笑了笑，沒接話，把手輕輕抽了回來。
程越坐在旁邊削蘋果，憨憨地笑。
"媽，您又說這些，顧晚會不舒服的。"
"有什么不舒服的，我這是為她好。"
劉玉芬朝兒子瞪了一眼，又對我笑起來，那笑容里有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你們年輕人不懂，等過幾年就知道了。"
吃完飯我幫著收碗，在廚房洗到一半，客廳里劉玉芬和程越說話，聲音不大，但隔著一堵墻，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姑娘條件一般，但勝在聽話。你看她吃飯都不怎么夾菜，也不愛說話，進了門好拿捏。"
"媽，您別這樣說人家。"
"我是替你看清楚。男人娶媳婦，最怕碰到那種一身反骨的，進了門翻天，錢捏在自己手里不撒，你到時候連根煙都抽不起。小顧這種好，不強勢，好管。"
好拿捏。
好管。
我關上水龍頭，擦干手，嘴角彎了彎。
那天回去以后，我在日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然后合上本子，沒再翻過。
第二次去程家吃飯，是個周六。
劉玉芬燉了一鍋排骨，讓程越去樓下超市買飲料。
程越一出門，我去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經過陽臺。
陽臺門半掩著，劉玉芬站在里面打電話，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跟很親近的人在聊天。
"……放心吧，快了，下個月就訂婚。那丫頭家里條件一般，但她自己工作了好幾年，聽說攢了不少。父母肯定也要出一份。怎么著，嫁妝湊一湊，怎么也得有個幾十萬。"
我靠在走廊上，沒動。
"小杰那個店不是缺啟動資金嘛，等我這邊落定了，先挪個三四十萬出來給他周轉，都是自家人。"
那是劉玉芬的妹妹，劉玉蘭。小杰是劉玉蘭的兒子，劉玉芬的外甥，今年二十六，一直嚷嚷著要開**店，錢沒攢夠，一直在等"機會"。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數。那丫頭老實巴交的，說什么是什么，進了我們家的門，錢怎么安排，還不是我說了算。"
劉玉芬笑了幾聲。
"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她掛了電話，推開陽臺門，看見我站在走廊上，愣了一下。
我的表情跟剛從洗手間出來沒有任何區別。
"阿姨，排骨好了嗎？需要我幫忙盛嗎？"
"好了好了，你去坐著，我來弄。"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確認我沒聽到什么之后，笑著進了廚房。
我跟在她后面，幫她拿碗。
米飯盛好，我在桌前坐下。
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嚼著。
味道一般。
有點咸。
但我吃得很仔細，每一口都咽得干干凈凈。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