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遇見已是最美好的事
病房里的“陌生人＂------------------------------------------，從墓園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沒有熄火。他轉頭看許清：“要我陪你進去嗎？”。她把木盒留在副駕駛座上，只從里面拿了那塊表，揣進口袋?！拔以谲嚿系饶恪！痹S隨舟說。，走進療養院的大門。院子里種著幾棵銀杏，葉子剛開始泛黃。護工推著輪椅在走廊里慢慢走，有人在小花園里曬太陽，有人坐在長椅上發呆。一切都安安靜靜的，安靜得讓人心口發悶。，護士指了走廊盡頭那間房?！胺借⒁痰募覍?？”護士看了看她，“好久沒人來看她了。你是？我是她兒子的……”許清頓了頓，把“朋友”兩個字咽下去，換成了“同學”。，帶她走到病房門口。門是半掩著的，里面有光。。，一張床，一個床頭柜，一扇窗。窗簾半開著，下午的光落在窗臺上，把上面一小盆綠蘿的影子投在地上。床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穿著病號服，腿上蓋著薄毯，望著窗外，一動也不動。。。眼角的細紋更深了，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好像在等什么人，又好像已經不想等了。“阿姨?！痹S清輕輕叫了一聲。。她的目光還是落在窗外那棵銀杏上，幾片黃葉在風里打轉。
許清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坐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嘎聲。她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來之前她以為自己會有很多話要說——關于林陽，關于這五年，關于所有她沒能說出口的話。可現在坐在方瑾面前，所有的話都堵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塊表，放在床頭柜上。表盤上的裂紋在陽光下很顯眼。
方瑾的目光動了動。
許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方瑾正盯著那塊表看。盯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把表拿起來，放在手心里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林陽的表?！痹S清說，“他一直戴著?！?br>方瑾沒有說話。但她把表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許清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照片。她拿起來看——是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里林陽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藍色的T恤，笑得很燦爛，兩顆門牙剛換，缺了一個口子。他旁邊站著方瑾，那時候她還年輕，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套裙，化了淡妝，看起來像個干練的職場女性。林陽的父親站在另一側，手搭在林陽肩膀上。一家三口對著鏡頭笑。
許清想起許隨舟告訴她的那些事。
許隨舟說過，方瑾以前是廣告公司的創意總監，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提案的時候能把客戶說得心服口服。她剛生下林陽那年休了三個月產假，**個月就回去上班了，同事都說她是鐵打的。
“后來呢？”許清當時問。
“后來公司沒了。她老公也走了。她從公司頂樓往下看的時候，不是在想怎么東山再起——是在想該不該邁出最后一步?！痹S隨舟的聲音壓得很低，“是林陽的班主任打電話給她的。她才知道自己兒子已經好幾天沒去上學，在醫院和打工的地方兩頭跑，替她還債?！?br>方瑾那時候已經離婚了。嫁進來十多年，把青春和精力都給了那家公司，最后公司垮了，**也跟別的女人走了。她撐了大半輩子，終于撐不住了。
現在坐在許清面前的，就是那個撐不住了的方瑾——頭發花白，眼神渙散，把兒子留下的表攥在手心里，嘴一張一合的，好像想說什么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方瑾忽然把目光從表上抬起來，落在許清臉上。她看著許清，看得那么用力，嘴唇在發抖，好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眼睛里。
“他……”方瑾張了半天口，終于說出了一個字，“他說……”
許清俯身靠近：“您說什么？”
方瑾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滑下來，滴在膝頭的毯子上。她把表貼在胸口，聲音含混不清：“他說……有一個人……等他。他要……快點好起來。好了……去找她。”
她的口齒不太清楚，可許清聽懂了。
她愣在那里。
過了很久才把眼瞼垂下去。
她知道那些事。林陽家欠了多少錢，他打幾份工，**媽住在哪個醫院——這些她都知道。高三那年她追問他為什么總是不見人影，追問了無數次，最后他終于把一切攤在她面前。她聽完，抓住他的手說：“我不怕。我跟你一起。”
但他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她不認識那樣的他——從前的林陽，只會把最亮的那面給她看。他到底沒學會在她面前落魄。而她到底沒能讓他明白，她寧愿看他落魄。她要的不是陽光，是他。
“我什么都知道?！痹S清的聲音很輕，“他告訴我了。他家的債，他的打工，您的病——他跟我說了?！?br>方瑾望著她，嘴唇翕動。
“我說我要陪他。我說我不怕吃苦。”許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沒有怕過。是他怕。”
方瑾把表攥緊了一點。
許清站起來，用手理了理方瑾額前的白發，把那張全家福放回原位。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指有點發抖，但動作很輕。
“我以后會常來看您。林陽不在，我替他來?！?br>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是那塊表的金屬表帶碰在床頭柜上，發出細微的叮當聲。
她沒有回頭。
走廊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護工推著輪椅從她身邊經過。許清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大廳門口，夕陽的光刺得她瞇起眼睛。
她看見許隨舟靠在車門上，雙臂交疊，朝她這邊望過來。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臺階上，和他隔著半個停車場的距離，對視了幾秒鐘。
口袋里空著。那塊表留在了方瑾手心里。她覺得自己應該覺得缺了什么，可她只是把外套拉鏈拉好，往許隨舟的方向走過去。
風從背后吹過來，把樹上的黃葉吹落，滿院子都是。她沒有撿。
許清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坐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嘎聲。她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來之前她以為自己會有很多話要說——關于林陽，關于這五年，關于所有她沒能說出口的話。可現在坐在方瑾面前，所有的話都堵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塊表，放在床頭柜上。表盤上的裂紋在陽光下很顯眼。
方瑾的目光動了動。
許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方瑾正盯著那塊表看。盯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把表拿起來，放在手心里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林陽的表?！痹S清說，“他一直戴著?！?br>方瑾沒有說話。但她把表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許清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照片。她拿起來看——是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里林陽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藍色的T恤，笑得很燦爛，兩顆門牙剛換，缺了一個口子。他旁邊站著方瑾，那時候她還年輕，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套裙，化了淡妝，看起來像個干練的職場女性。林陽的父親站在另一側，手搭在林陽肩膀上。一家三口對著鏡頭笑。
許清想起許隨舟告訴她的那些事。
許隨舟說過，方瑾以前是廣告公司的創意總監，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提案的時候能把客戶說得心服口服。她剛生下林陽那年休了三個月產假，**個月就回去上班了，同事都說她是鐵打的。
“后來呢？”許清當時問。
“后來公司沒了。她老公也走了。她從公司頂樓往下看的時候，不是在想怎么東山再起——是在想該不該邁出最后一步?！痹S隨舟的聲音壓得很低，“是林陽的班主任打電話給她的。她才知道自己兒子已經好幾天沒去上學，在醫院和打工的地方兩頭跑，替她還債?！?br>方瑾那時候已經離婚了。嫁進來十多年，把青春和精力都給了那家公司，最后公司垮了，**也跟別的女人走了。她撐了大半輩子，終于撐不住了。
現在坐在許清面前的，就是那個撐不住了的方瑾——頭發花白，眼神渙散，把兒子留下的表攥在手心里，嘴一張一合的，好像想說什么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方瑾忽然把目光從表上抬起來，落在許清臉上。她看著許清，看得那么用力，嘴唇在發抖，好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眼睛里。
“他……”方瑾張了半天口，終于說出了一個字，“他說……”
許清俯身靠近：“您說什么？”
方瑾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滑下來，滴在膝頭的毯子上。她把表貼在胸口，聲音含混不清：“他說……有一個人……等他。他要……快點好起來。好了……去找她。”
她的口齒不太清楚，可許清聽懂了。
她愣在那里。
過了很久才把眼瞼垂下去。
她知道那些事。林陽家欠了多少錢，他打幾份工，**媽住在哪個醫院——這些她都知道。高三那年她追問他為什么總是不見人影，追問了無數次，最后他終于把一切攤在她面前。她聽完，抓住他的手說：“我不怕。我跟你一起。”
但他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她不認識那樣的他——從前的林陽，只會把最亮的那面給她看。他到底沒學會在她面前落魄。而她到底沒能讓他明白，她寧愿看他落魄。她要的不是陽光，是他。
“我什么都知道?！痹S清的聲音很輕，“他告訴我了。他家的債，他的打工，您的病——他跟我說了?！?br>方瑾望著她，嘴唇翕動。
“我說我要陪他。我說我不怕吃苦。”許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沒有怕過。是他怕。”
方瑾把表攥緊了一點。
許清站起來，用手理了理方瑾額前的白發，把那張全家福放回原位。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指有點發抖，但動作很輕。
“我以后會常來看您。林陽不在，我替他來?！?br>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是那塊表的金屬表帶碰在床頭柜上，發出細微的叮當聲。
她沒有回頭。
走廊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護工推著輪椅從她身邊經過。許清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大廳門口，夕陽的光刺得她瞇起眼睛。
她看見許隨舟靠在車門上，雙臂交疊，朝她這邊望過來。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臺階上，和他隔著半個停車場的距離，對視了幾秒鐘。
口袋里空著。那塊表留在了方瑾手心里。她覺得自己應該覺得缺了什么，可她只是把外套拉鏈拉好，往許隨舟的方向走過去。
風從背后吹過來，把樹上的黃葉吹落，滿院子都是。她沒有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