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隱痛------------------------------------------，冷得刺骨。，只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水波蕩漾，映著天邊最后一抹殘陽，血色一般暈開。她閉著眼，長睫上凝結著細小的冰晶，隨著她細微的顫抖，簌簌落下。，等閑弟子不敢靠近，那蝕骨的寒意足以凍結靈力，損傷經脈。可對她而言，這寒意卻是唯一的慰藉，能稍稍壓制體內那股日益躁動、幾欲破體而出的灼熱煞氣。……顧清寒……，便是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比寒潭之水更冷，比煞氣反噬更痛。愛是什么，恨又是什么？三年了，自從那件事后，她早已分不清。只知道那人的眉眼，那人清冷的聲音，那人看似無情卻偶爾流露的……她不敢深想的溫柔，早已如同最烈的毒，侵入她的四肢百骸，與她修煉出的這身污濁煞氣糾纏不清，再難剝離。“呃——”，沈清歡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一抹詭異的紅芒一閃而逝。她試圖強行咽下，卻已是徒勞。“噗——”，濃郁得發黑，濺落在清澈的寒潭中，迅速暈染開來，如同盛放了一朵妖異的花。潭水接觸到這蘊含煞氣的血液，發出細微的“嗤嗤”聲，蒸騰起縷縷黑紅色的霧氣。，像是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經脈中穿梭、攪動。沈清歡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里衣，緊貼在玲瓏的曲線上。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嘗到鐵銹般的咸腥，不肯讓自己發出一絲示弱的**。，一次比一次猛烈了。這禁忌的功法，果然是在飲鴆止渴。，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頎長的身影。，衣袂在漸起的山風中微微拂動，仿佛與這雪山寒潭融為一體。月光初升，清輝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雋絕倫的輪廓，眉眼如畫，卻覆著一層終年不化的霜雪。正是仙門宗師，修真界第一劍修，她的師尊——顧清寒。，靜靜地看著潭中痛苦掙扎的徒弟，深邃的眼眸里情緒莫辨，唯有負在身后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顧清寒抬步，身影一晃，便如一片雪花般輕飄飄落在沈清歡身后的水面之上，履水如平地。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著精純柔和的湛藍色靈力，點向沈清歡的后心，欲要助她疏導紊亂的氣息。
那靈力帶著他特有的清冽氣息，如同雪后初晴的空氣，甫一靠近，沈清歡體內狂躁的煞氣竟似遇到了克星，微微一滯。
然而，就在那指尖即將觸碰到她濕透的衣袍時，沈清歡猛地一旋身，避了開去。帶起的水花濺在他雪白的袍角，暈開幾點深色的濕痕。
“不勞師尊費心。”她的聲音比這寒潭水更冷，帶著刻意拉開的、千里之外的距離。因為強忍著痛苦，嗓音有些沙啞，卻更添了幾分倔強的孤傲。
她抬起頭，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沿著優美的頸線，沒入微微敞開的領口。那張臉，即使毫無血色，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冷艷逼人，只是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與防備。
顧清寒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靈光緩緩熄滅。他看著她，目光沉沉，如古井深潭。“清歡，”他開口，聲音是一貫的平淡無波，卻似乎又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強行壓制，傷及本源。”
沈清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的弧度，配上她此刻狼狽的模樣，顯得格外脆弱又執拗。“師尊是怕弟子這身煞氣污了仙門清凈地，還是怕……弟子死得不夠快，礙了您的眼？”
話一出口，她便后悔了。那深埋的委屈和不甘，總是這樣不受控制地化作最鋒利的言語，刺向他，也刺向自己。她清楚地看到，顧清寒那波瀾不驚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東西碎裂了一下，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他收回了手，廣袖垂下，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你是我的徒弟。”他淡淡道，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不過的事實。
“徒弟？”沈清歡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帶著幾分凄涼，“是啊，我只是您的徒弟。”她刻意加重了“徒弟”二字，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他，“那三年前，師尊為何不干脆親手了結了我這個……修煉禁術、玷污門楣的孽徒？反倒要假手他人，演那一場大義滅親的戲碼！”
這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最深的一根刺，是她無數個日夜痛醒的夢魘。她一直想要一個答案，一個他親口說出的解釋。
顧清寒沉默地看著她，山風卷起他幾縷墨發，拂過清冷的面頰。霧氣繚繞在兩人之間，模糊了彼此的視線，也模糊了那些無法言說的情緒。半晌，他才緩緩道：“宗門規矩，不可廢。”
又是規矩！
沈清歡的心直直地沉下去，比浸在這寒潭底更冷。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掙扎，在他這一句輕飄飄的“規矩”面前，都顯得那么可笑。
她不再看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他，瘦削的肩胛骨在濕透的衣衫下清晰可見，微微顫抖。“師尊請回吧。”她的聲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靜，帶著濃濃的疲憊，“弟子還想再靜修片刻。”
逐客令下得毫不猶豫。
顧清寒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發頂，又滑過她緊繃的脊背，最終停留在潭水中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暗紅上。那血色，刺痛了他的眼。
他如何不知她修煉的是何種功法，又如何不知這反噬的痛苦。可他不能明說，不能阻止，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關切。玄明長老的眼線，或許就在暗處。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運功勿貪，循序漸進。”最終，他也只是留下了這么一句干巴巴的指導，如同世間任何一位嚴師對待不聽話的徒兒。
話音落下，白衣身影已**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愈發濃重的霧氣與夜色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清冷的氣息徹底遠去，沈清歡強撐著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她頹然地松懈下來，任由冰冷的潭水淹沒口鼻，眼眶卻一陣難以抑制的酸熱。
愛恨交織，如跗骨之蛆。
她恨他的無情，恨他的規矩，恨他三年前的舍棄。可為何，在他靠近的瞬間，那熟悉的清冷氣息，依舊能讓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泛起一絲可恥的貪戀和安寧？
為何在他離去后，這寒潭的水，會變得如此冰冷，冷得讓她渾身發顫，冷得讓她……只想落淚？
寒潭恢復了死寂，唯有水面偶爾蕩開的漣漪，證明著方才那不歡而散的師徒對峙。霧氣更濃了，將一切都掩蓋得朦朦朧朧，如同他們之間，早已看不清的過去，和注定充滿荊棘的未來。
沈清歡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蒼白指尖上若隱若現的黑色煞氣，眼神一點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染上了一絲狠絕。
既然這條路是她選的，既然這痛是她應得的，那便走下去吧。直到……要么徹底毀滅，要么，得到那個她想要的答案。
她重新閉上眼，不顧經脈中再次蠢蠢欲動的灼痛，強行催動起那禁忌的功法。周圍的寒意瘋狂地涌入體內，與那躁動的煞氣再次展開激烈的交鋒。
痛楚，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
而那份求而不得、舍而不能的執念，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