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冷氣開得很足，我穿著薄外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顧總。”我叫了一聲。聲音比我想的要穩，但我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頭。
他抬起頭看我。那雙眼睛很黑，瞳孔像深不見底的井。他從我的臉掃到我的鞋，再掃回來，整個過程大概只有一秒。但那一秒，我覺得自己被扒光了。
“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了。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空氣安靜了大概五秒鐘，但我覺得有一個世紀那么長。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錯。我的腦子里跑馬燈一樣轉過了所有可能被我搞砸的事情。
“沈鹿。”
“在。”
“我需要一個妻子。”
我眨了眨眼。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為期一年。一年后離婚，你拿五百萬。”
他又說了一遍。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好像他說的不是“你嫁給我”，而是“你把這個表格填一下”。我盯著他看了三秒鐘，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他是不是在試探我？是不是公司最近在搞什么忠誠度測試？是不是我在做夢？
我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夢。
“顧總，您在開玩笑吧？”
他站起來，繞過會議桌，走到我面前。椅子往后滑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響。他站定的時候，離我不到一米。他比我高很多，我坐在椅子上，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臉。逆光，他的表情藏在陰影里，只能看到下頜線繃得很緊。
“我從來不開玩笑。”
他從桌上拿過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婚姻合作協議書》。不是“結婚”，是“合作”。
我翻開。第一條：雙方自愿締結形式上的婚姻關系。第二條：期限為一年。第三條：期滿后甲方支付乙方***五百萬元整。**條：乙方需履行公開場合的夫妻義務，私生活互不干涉。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連離婚手續的日期都標好了，像一份項目驗收方案。
我捏著那幾頁紙，指節泛白。腦子里閃過一萬個問題，最后沖出口的是最蠢的那個。
“為什么是我？”
他垂眼看著我。那個目光很淡，淡到像在看一件家具。“因為你不煩。”
我愣了一下。“別的女人太吵。”他說，語氣像在點評一份還行的工作報告，“你在公司三年，沒有犯過大錯，能力中等偏上，適合這個角色。”
能力中等偏上。適合這個角色。我在他眼里，就是一個“還算好用”的工具，跟公司那臺舊打印機一樣——能用，不吵，性價比高。
我低頭看著協議上的數字。五百萬。五百萬夠我媽做三次手術。夠我還清家里所有的債。夠我徹底擺脫林嶼。
我想起我媽發來的那個笑臉。“媽沒事，你別太累了。”我想起林嶼摟著那個姑**腰。我想起那件三千六的大衣。我想起我這三年忍過的所有事。
“我簽。”我說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看了我一眼。很短，短到我以為是我眼花。但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他眼底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不是驚訝，不是高興，更像是松了一口氣，好像他等這個答案等了很久。
“好。”他轉身回到座位上，拿起筆繼續簽字，好像剛才只是完成了一項日常工作。
我坐在那里，協議還攤在桌上。“顧總，我能問一個問題嗎？說。您為什么突然……需要妻子？”
他的筆頓了一下。只頓了一下。然后他繼續寫字，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家里催婚，應付一下。”
家里催婚，需要一個擋箭牌。而我恰好“不煩”，所以用我。就跟公司臨時需要一個供應商，找個性價比最高的就完事了。
“那您之前的女朋友呢？蘇念她——”
他抬起眼看著我。那個目光突然變冷了，不是兇，是冷，像深冬的風從領口灌進來。“分了。”就兩個字。然后他低頭繼續看文件，下頜線繃得很緊，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不是心動，是害怕。他剛才看我的那個眼神，讓我覺得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不該踩的地方。
我把協議收進包里，站起來。“我拿回去看。周一給您答復。”
“不用周一。”他合上文件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