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哭。林薇薇以為她在崩潰。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林薇薇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一度。
宋晚棠確實在抖。
但她是在忍笑。
因為她忽然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就在一個小時前，她剛剛把傅氏集團未來三年所有灰色交易的轉賬記錄全部拷貝到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U盤里。那個U盤現在就藏在她的圍裙口袋里，隔著薄薄的布料，貼著她的小腹，溫度比林薇薇肚子里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孩子還要真實。
“我簽。”她抬起頭，眼眶泛紅，淚水在打轉，但沒有掉下來。這個分寸很難拿捏——哭得太慘顯得軟弱，不哭顯得冷血，欲哭無淚最讓人心疼，也最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她拿起筆，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她注意到林薇薇盯著自己的手，目光里有一種掩飾不住的急迫。那種感覺，像是一個在賭場里押注了全部身家的人，等著荷官翻出最后一張牌。
宋晚棠簽完了。
她把筆放下，把協議書推到傅司硯面前，沒有拿那張***。
“錢我不要。”她說。
傅司硯愣了一下：“什么？”
“這三年，我花過你的錢嗎？”宋晚棠看著他，聲音很平靜，“你每個月往我卡里打的錢，我一分都沒動過。你可以去查。”
傅司硯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他從來沒查過——他根本不在乎。
“那你圖什么？”林薇薇冷笑了一聲，“嫁進傅家三年，不圖錢，你圖什么？”
宋晚棠沒有回答她。
她轉過身，走進臥室，拖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行李箱不大，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一臺筆記本電腦、幾本書。三年前她搬進來的時候就帶了這些東西，三年后她離開，行李的份量一點都沒增加。
她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經過餐桌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那盤糖醋排骨一眼。
“排骨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她推開門，走進了走廊。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宋晚棠臉上所有的悲傷、隱忍、不舍，像被一只手全部抹掉。
她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后把圍裙口袋里的U盤掏出來，在指尖轉了一圈。
三年。
從她查出傅氏集團和她父親的死有關，到今天，整整三年。
她用了三年時間，嫁給仇人的孫子，在他們家當牛做馬，扮演一個安分守己的豪門媳婦。三年里，她摸清了傅家每一棟別墅的結構，記住了每一個人的作息規律，在書房的電腦里種下了十七個木馬程序，拷貝了將近800G的數據。
今天，是收獲的日子。
她正要把U盤收好，電梯門開了。
地下停車場。
宋晚棠拖著行李箱走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回聲。她剛走了幾步，就看見了一輛車。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車停在電梯口正對面，車身擦得锃亮，映著停車場慘白的燈光。車窗是黑色的，看不見里面，但宋晚棠知道里面有人。
因為車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很寬，半長的頭發整齊地梳在腦后。他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晚棠的腳步停頓了零點五秒。
她認出了那張臉。
傅寒舟。
傅司硯的三叔。傅家老爺子最小的兒子。整個傅氏家族里最神秘、最讓人琢磨不透的人。
關于他的傳聞很多。有人說他是傅家真正的掌權者，傅氏集團大半的股份都捏在他手里。有人說他身體不好，常年深居簡出，不見外人。還有人說他沒有結婚，對女人不感興趣，唯一的愛好是收藏古董。
宋晚棠在傅家的三年里，只見過他兩次。一次是婚禮，一次是老爺子生日。兩次他都是坐在角落里，不跟任何人說話，宴會還沒結束就走了。
她一直以為他沒有注意到她。
但此刻，傅寒舟靠在車門上，正看著她。那種目光不是偶遇時的隨意一瞥，而是像獵人在密林里等了很久，終于看見獵物出現在視線里。
“宋晚棠。”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在這個空曠的地下停車場里，每個字都像是被放大了好幾倍。
宋晚棠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桿。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豪門棄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