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獄后的第十年，喬鳶出獄了。
喬鳶記得十七歲那年夏天，空氣里全是梔子花的味道。
她站在家門口的臺階上，看見江硯深從隔壁那棟灰色別墅里走出來，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夾著一份文件，正低頭打電話。他側臉的線條冷硬而干凈，陽光在他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當時在想什么來著？
哦，她在想，這個人真好看。
可她沒有說出口。她從來不會說出口。
喬鳶從小就知道，有些喜歡是說不出口的。比如她喜歡江硯深這件事，就像心里埋了一顆種子，她不知道它是什么時候種下去的，只知道等她發現的時候，根已經扎得太深，拔不掉了。
他們是鄰居，從小就是。
**和她家住的這片別墅區在城北，低調卻昂貴。兩家只隔了一道矮墻，喬鳶小時候**過去摘過**的枇杷，被江硯深抓住過。那時候他才十歲，板著臉訓她，說她沒規矩。她也不怕，把搶來的枇杷往嘴里塞，含混地說：“你家枇杷甜，我嘗嘗怎么了？”
他瞪她，耳尖卻紅了。
后來她才知道，那天他是想摘了枇杷送去她家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年他其實已經注意她很久了。
他們之間似乎總差著一點什么。
到后來喬鳶回想起來，覺得大概就是差了那么一點點運氣。
高三那年，喬鳶十八歲。
生日剛過，父母送了她一輛車，深紅色的轎車，低調的牌子，性能很好。喬鳶不太懂車，但喬爸爸說這車安全系數高，她開著他放心。喬鳶其實不怎么開車，學校離家近，她更喜歡騎單車，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她的同桌兼好友叫趙星瀾，與她同歲。
趙星瀾和喬鳶從高一開始就是同桌，兩個人關系好得穿一條裙子。趙星瀾長得漂亮，鵝蛋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說話溫溫柔柔的，男生們都很喜歡她。喬鳶長得也不差，但和趙星瀾站在一起，總顯得過于安靜了些。
“喬鳶，你車借我用一下唄？”趙星瀾趴在課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我周末要去趟臨市，有點事。”
喬鳶正在寫數學卷子，頭也沒抬：“你去臨市干嘛？”
“就……一點私事啦。”趙星瀾的笑容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幫幫忙嘛，我的車送去保養了?！?br>喬鳶想了想，把車鑰匙從書包里翻出來遞給她：“開慢點，那車我還沒怎么開過，你幫我磨合磨合。”
趙星瀾接過鑰匙，笑容燦爛得像五月的花：“放心啦，保證完璧歸趙！”
她沒有完璧歸趙。
那輛車在去臨市的盤山公路上失控，沖破了護欄，墜入百米深的山谷。
搜救持續了整整七天。
喬鳶請假去了現場，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山谷里霧氣彌漫，什么都看不清。救援隊用繩索吊下去，在谷底的亂石和灌木叢中找到了變形的車殼，散落的零件，還有……血跡。
沒有找到趙星瀾。
搜救隊擴大了范圍，無人機在山谷里飛了三天三夜，警犬也上了，什么都沒找到。最后警方給出的結論是：車輛失控墜崖，趙星瀾被拋出車外，可能落入山澗被水流沖走，生還可能性極低。
**十九天，**宣告死亡。
喬鳶在那四十九天里瘦了二十斤。
她反反復復地回想，如果那天她沒有把車借給趙星瀾，一切都不會發生。她甚至開始翻看那輛車的保養記錄、檢修報告，想找到車子失控的原因。可報告上寫得很清楚：車輛無機械故障。
也就是說，那是一場意外。
但有人不信。
趙星瀾的葬禮上，喬鳶站在最后一排，穿著黑色的裙子，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她看著墓碑上趙星瀾的照片，眼眶干澀得發疼，她已經哭不出眼淚了。
葬禮結束后，人群散去，她一個人站在雨里。
一把黑傘突然撐在她頭頂。
她轉過頭，看見了江硯深。
那年他二十歲，已經接手了家族企業的部分事務，穿黑色西裝的樣子比同齡人成熟許多。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東西，此刻那些東西正一點一點地溢出來，變成了某種喬鳶從未見過的情緒。
“星瀾那天，”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里擠壓出來的，“為什么要去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