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倒數與幽靈機車------------------------------------------。林淵睜開眼。。粗糙的木紋硌著他的背。沒有記憶中柔軟的防褥瘡床墊。沒有消毒水的氣味。沒有二十四小時不停歇的心電監護儀滴答聲。。冰冷渾濁的空氣灌進肺葉。肺部沒有傳來那種千瘡百孔的撕裂痛楚。呼吸順暢得讓他感到陌生。，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背上沒有密密麻麻的留置**。皮膚透著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皮下血管跳動著有力的節奏。他握拳，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骨骼摩擦聲。力量回到了這具軀體里。。這是一個不到十平米的狹小空間。三面是生銹的鐵皮墻壁，正前方是一面布滿灰塵的寬大擋風玻璃。玻璃下方是黃銅色的金屬控制臺。粗大的管道在頭頂交錯，接頭處往外噴吐著白色的蒸汽。。一輛老舊的蒸汽列車駕駛室。。儀表盤上的指針劇烈顫抖。左側是紅色的速度表，指針停在“30”的刻度上。右側是氣壓表，指針正在緩慢向左側的紅色警示區滑落。，夾雜著金屬疲勞的尖銳嘶鳴。列車正在行駛。。灰白色的霧氣濃稠得化不開，視野不足十米。鐵軌在車輪下發出沉重的撞擊聲。，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狹小的空間內響起，蓋過了列車的轟鳴。“全民列車求生游戲開啟。你們的過往已清零。疾病、殘缺、身份，皆留在舊世界。規則一：每人擁有一輛初始列車。鐵軌沒有盡頭，不要試圖停車。規則二：保持前進。猩紅沙暴在你們身后。沙暴移速目前為四十公里每小時。規則三：迷霧中藏著生存物資、廢棄車廂。用列車機械抓手去獲取它們。”
“規則四：迷霧中同樣藏著畸變體。它們饑餓且貪婪。”
“規則五：夜晚很長。鎖好車門。不要直視黑暗。”
“被沙暴吞噬者，抹殺。”
播報結束。駕駛室內恢復了單調的機械噪音。
林淵轉身走向駕駛室后方。那里有一扇帶著鐵柵欄的后窗。他湊近柵欄，朝外看去。
視野的盡頭，灰白色的迷霧被染成了暗紅色。那是一堵接天連地的沙墻。紅色的沙粒高速旋轉，絞碎了沿途的空氣。沙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列車逼近。
兩百米。一百五十米。
沙暴深處傳出聲音。那不是風聲。那是千萬人的喉嚨被撕裂時發出的哀嚎，層層疊疊，穿透了鐵皮車廂的**，鉆進林淵的耳膜。
一根粗壯的暗紅色物體從沙暴邊緣探了出來。表面布滿拳頭大小的吸盤，吸盤邊緣長著倒刺。一根由純粹的血肉組成的觸手。
觸手在空中揮舞，抽打在鐵軌旁的碎石上。石塊碎裂飛濺。它鎖定了前方的列車，正在快速拉近距離，試圖扒住車廂尾部。
林淵看了一眼控制臺。速度表的指針滑落到了“25”。列車正在減速。沙暴的速度是四十公里每小時。
他走到控制臺右側。那里連著動力爐。厚重的鑄鐵爐門半掩著。他拉開爐門。熱浪夾雜著黑灰撲面而來。爐膛底部的煤炭只剩下薄薄一層暗紅色的余燼。
旁邊用來裝燃料的鐵箱空空如也。
列車失去了動力源。速度還在降。
沙暴逼近到八十米。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順著后窗飄進了駕駛室。
林淵環顧四周。駕駛室里空蕩蕩的，連一塊多余的破布都沒有。唯一的物品是一把固定在地板上的橡木椅子。椅子靠背已經磨損發黑。
墻壁上掛著一把紅色的消防斧。把手纏著絕緣膠帶。
他走過去，摘下消防斧。斧頭很沉，精鋼鍛造。他雙手握住斧柄，走到橡木椅子前。
沒有猶豫。沒有驚慌的尖叫。沒有對未知的恐懼。
林淵高舉消防斧，對準椅子的靠背，用力劈下。
精鋼斧刃切開堅硬的橡木，木屑四下飛濺。反震力順著斧柄傳導到他的虎口。虎口發麻。他拔出斧頭，再次舉起，劈下。
“只要它能跑，地獄我也開過去。”他低聲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的起伏。在醫院的病床上等死是無底的絕望，而現在，他手里握著劈開絕境的斧頭。這對他來說，是恩賜。
連續五次重擊。橡木椅子從中間裂開。林淵扔下斧頭，抬腳踹向裂縫。
木材發出刺耳的斷裂聲。椅子散架了。
沙暴逼近到五十米。
那根血肉觸手猛地向前延伸，帶著腥風，狠狠抽打在列車尾部的鐵皮上。
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形變聲。車廂劇烈搖晃。林淵腳下不穩，單膝跪地。膝蓋磕在鐵板上，痛感真實且強烈。
他沒有理會膝蓋的痛楚，雙手抱起散落的橡木塊，沖到動力爐前。
把木塊一股腦塞進暗紅色的余燼中。橡木堅硬，不易點燃。
林淵抓起控制臺角落里的一塊沾滿黑色機油的破抹布，扔進爐膛。
火苗竄了起來。機油加速了燃燒。木塊表面開始碳化，冒出濃烈的黑煙。火舌**著爐膛內壁。
他關上爐門，鎖死搭扣。
轉身撲向控制臺。左側有一個黃銅色的節流閥拉桿。他握住拉桿，用盡全身力氣向前推到底。
頭頂的黃銅汽笛發出刺耳的尖嘯。
“嗚——”
煙囪噴出濃烈的黑煙。列車底部的齒輪重新咬合，蒸汽壓力沖入氣缸。
車輪在鐵軌上瘋狂摩擦，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沙暴逼近到二十米。觸手再次揚起，吸盤張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銳口器。它對準了后窗的鐵柵欄，準備強行撕裂這層防護。
列車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推力。速度表的指針從“20”快速跳動。
三十。四十。五十。
列車加速前沖。觸手撲了個空，狠狠砸在列車剛剛駛過的鐵軌上。鐵軌被砸出一個凹坑。
沙暴的紅光在后窗外逐漸縮小，被灰白色的迷霧重新掩蓋。那千萬人的哀嚎聲也被列車的轟鳴聲甩在身后。
林淵松開節流閥拉桿。手心全是冷汗。他靠在控制臺上，大口喘息。肺部的高強度工作讓他感到一陣暈眩，但活著的感覺充斥著每一個細胞。
他抬手擦去額頭的黑灰。視線落在控制臺正中央。
那里原本空無一物。現在，多出了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羊皮紙的邊緣參差不齊，透著一股古舊的氣息。
羊皮紙表面沒有任何墨跡。
林淵盯著它。幾秒鐘后，羊皮紙的中心位置，沁出一滴鮮血。
鮮血在紙面上擴散，拉長，扭曲，形成了一個個詭異的字符。字符***，最終匯聚成一行清晰的血字。
“幽靈機車已綁定。”
林淵看著這行字。機械音沒有提到“幽靈機車”。所有人的初始列車都是一樣的嗎？他沒有情報，無法判斷。
血字慢慢淡去。新的字跡重新浮現。
“噩夢預警模塊開啟。”
“請注意車頂。”
林淵的視線瞬間離開羊皮紙，抬頭看向上方的鐵皮車頂。
蒸汽管道交錯的縫隙間，車頂的鐵皮傳來極其細微的摩擦聲。聲音很輕，完全被列車的轟鳴聲掩蓋。如果不是血字提醒，他根本不可能察覺。
那是某種東西在粗糙的金屬表面移動發出的聲音。
林淵握緊了剛才放在控制臺上的消防斧。木柄殘留著他手心的余溫。他盯著車頂的一塊水漬，呼吸放緩。
這輛列車，除了他，還有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