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顧言終于如他所愿拿到了我的客戶名單，轉手送給他的初戀白露，幫她的新公司打開了市場。
一個月后，他竟站在我面前說："公司都快黃了，你把剩下的錢也給我，我替你還債。"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笑了一聲，告訴他："你替我還債？你怕是還不起。"
下午三點，辦公室里只剩我一個人。桌上那杯咖啡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我伸手去拿杯子，指腹碰到冰涼的瓷面，才發現自己在這張椅子上已經坐了四個小時，一動沒動。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顧言"兩個字跳出來。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它又響了。
第三次的時候，我接了。
"沈梔。"顧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溫柔，那種溫柔我太熟悉了，每次他要從我這里拿走什么東西的時候，就是這個調子。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白露那邊的新品發布會定在下個月十五號，她需要再追加一批客戶資源。你手里不是還有華中區的幾個老客戶嗎？"
我沒說話。
"沈梔？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我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你把我北方區三十七家核心客戶全部轉給白露，還不夠？現在又要華中區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顧言笑了一聲，那笑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你別這么小氣。你的公司現在什么情況你自己不清楚？賬上的錢還夠發幾個月工資？與其讓這些客戶跟著你一起沉，不如讓他們去白露那里，好歹有個出路。"
我端著涼咖啡的手穩穩當當，一滴都沒有灑。
"顧言，這些客戶是我一個一個談下來的。八年，我飛了多少趟，簽了多少份合同，你比誰都清楚。"
"我當然清楚。"他的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正因為我清楚，我才替你做這個決定。沈梔，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死守著那些客戶，而是想想怎么把公司的爛攤子收拾干凈。白露比你更懂市場，這些客戶交給她，是雙贏。"
雙贏。
這個詞從顧言嘴里說出來，我差點笑出聲。
我把咖啡杯放回桌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際線，樓下停車場里有一輛紅色的跑車格外顯眼。
那輛車是我結婚三周年的時候買的，顧言嫌款式太張揚，我就換了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紅色的那輛，后來他開去給白露接機用了。
"你什么時候方便把客戶資料發過來？白露那邊催得緊。"顧言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輕不重的溫柔。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屏幕上通話時間一秒一秒地跳動。
"我不方便。"
我按下了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臉。
三十二歲，眼睛下面有一層淡青色，嘴唇干裂，左邊的鎖骨上方有一顆小痣，那是顧言以前最喜歡親的位置。他說那顆痣長得很有韻味，每次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全是溫柔。
那些溫柔，現在想起來，跟剛才電話里的語氣一模一樣。區別只在于，以前他用那種溫柔哄我開心，現在他用那種溫柔從我手里掏東西。
辦公桌上堆著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寫著"客戶流失情況統計"。
北方區三十七家核心客戶，從上個月開始陸續通知我方終止合作。理由五花八門，有說預算縮減的，有說內部調整的，還有一家直接說收到了更有競爭力的報價。
我讓助理去查，查到最后，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名字。
白露。
白露傳媒。兩個月前剛注冊的新公司，注冊資金五十萬，法人代表白露。
白露，顧言的大學初戀。分手十二年后突然回國，說要創業。顧言主動請纓當她的創業顧問，每天早出晚歸，比在我公司上班的時候還積極。
我曾經以為他只是重新聯系了一個老朋友，就像他說的那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一個女老板，別這么小心眼"。
小心眼。
這三個字他說過很多次。每次我問他和白露的事，他就用這三個字堵我的嘴。
我信了。
我不僅信了，還在白露第一次來我們家做客的時候，親手給她倒了茶，笑著說"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