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鎮的價碼------------------------------------------，天還沒亮透。。臺階上落了層灰，從廢墟縫隙漏下來的。我坐在臺階上，把鐵鴉給的記事本從頭翻到尾。照片上那個暗紅色的手印，中指和無名指的間距，跟我的右手一模一樣。零號實驗體。，塞進內袋。腦子里那些碎片還在轉，但有一件事清楚了。教團找我，不是因為我是獵魔人陳墨，而是因為我是他們弄丟的實驗體。袁烈殺我，也不是因為我在查暗樁，而是因為我腦子里裝著那三天的空白。那三天里，我去了裂谷深淵邊緣的實驗室。我在培養皿底座上留了一個手印。我活著走出來了。教團用了一整個暗樁網來追我。：“你腦子里的那三天空白，教團比你更害怕有人把它填上。”，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推開地面那扇鐵門。西門廢墟的天已經亮了，太陽升到頭頂，灰蒙蒙的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倒塌的城墻上。，太陽已經升到頭頂。灰燼平原的風刮過來，帶著一股燒焦的骨頭味。我蹲在城墻陰影里，把從暗樁身上搜出的三塊灰晶掏出來，用刀背一粒一粒碾碎。教團的結晶和普通貨色不一樣，碾碎后會滲出暗紅色的粉末，像摻了血。我把粉末混進灰燼土里搓了搓，顏色變成灰白色，看不出區別。前世我用這招騙過不少黑市販子。，我走的是鎮西那條廢棄的運煤路。路面被深淵生物踩得坑坑洼洼，兩邊的房子塌了大半，墻上全是干透的血跡。幾個小孩蹲在廢墟里翻東西，看見我過來，跑得比兔子還快。徐老三的藥劑鋪在鎮中心廣場邊上，門口掛著一塊生銹的鐵皮招牌，上面畫著一只搗藥的臼。鋪子門半開著，里面飄出一股發酸的草藥味。。柜臺后面坐著個瘦老頭，禿頂，臉上全是褶子，手里拿著一根煙卷，煙灰掉在柜臺上也不撣。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繼續抽煙。“要三支灰燼藥劑。”我把碾碎的結晶粉末拍在柜臺上。徐老三掃了一眼粉末，伸手捏了一點，在指間搓了搓，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什么。“貨呢？”我盯著他那雙手。他沒回答，轉身從身后藥柜里取出三支灰褐色的玻璃瓶，瓶口用蠟封著。他把瓶子放在柜臺上，沒松手，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看著我。“這粉末哪來的？打的。打什么？黑皮蜥。”徐老三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黑皮蜥的結晶碾碎了是綠色的，你這個是紅的。陳墨，你當我瞎？”我沒接話。他把煙卷掐滅在柜臺上，把三支藥劑推過來：“貨你拿走，錢我不要了。但你得告訴我一件事。”枯瘦的手指在柜臺上敲了兩下，停住了。我盯著他。“你殺的是教團的人，還是教團養的狗？”。他在緊張，吞咽的動作很明顯，但手很穩，沒有發抖。“有什么區別？殺的是人，教團會派新暗樁來蹲我的鋪子。殺的是狗，明天就有人來封我的門。”他往椅背上一靠，煙灰缸里那只掐滅的煙卷還冒著最后一縷青煙。“兩個都是人。”徐老三沉默了幾秒，然后把藥劑瓶推到我手邊：“那你最好快點走。鎮東頭新開了家鐵匠鋪，鋪子里的人不修鐵器，只盯著我這邊的街口。”他抬起下巴朝門外點了一下。，擰開一支，倒了一點在手背上。藥液是深褐色的，濃稠得像血，散發著鐵銹和苦杏仁的味道。純度還行，比黑鐵城地下作坊的貨色強一些。我把三支藥劑收進腰包，轉身往外走。“陳墨。”我停下腳步，沒回頭。“你昏迷那晚，我鋪子里的二十三塊結晶全部碎了。不是裂開，是碎成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徐老三從柜臺下面摸出一張泛黃的紙條，攤開在柜臺上。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行字，字跡很潦草，像是在慌亂中記下的。“時間，地點，碎了多少塊，什么顏色，都記在上面。”他把紙條往我這邊推了半寸，“你要的話，一萬塊黑晶。我拿不出那么多。那就先欠著。”他把紙條折好，扔過來，“反正你活著，我遲早能拿到錢。你死了，這張紙條對我也沒用了。”他擺了擺手，像在趕一只**。我接住紙條，塞進口袋。，我沿著鎮中心的街道往東走。街面上人不多，有幾個賣烤老鼠串的小販，一個修鞋匠，兩個蹲在墻根曬太陽的老頭。我掃了一眼鎮東頭那家鐵匠鋪。門面新刷的漆，門口掛著幾把鐵鍬和鐮刀，看著像正經買賣。但鋪子里的兩個人不干活。一個坐在柜臺后面，一個站在門口抽煙。兩個人的視線都不在鐵器上，都在看街口。我沒停步，拐進旁邊一條巷子。，墻后面是廢棄的糧倉。我翻過墻，貼著糧倉的陰影繞到鐵匠鋪背面。后門沒鎖，門縫里透出一股煙味，不是鐵匠鋪的煤煙，是紙燒過的味道。我推開門。門里是個小院子，地上堆著幾捆干柴，墻角有一堆燒過的紙灰。那個在門口抽煙的人正背對著我，蹲在院子里吃干糧。他聽見門響，回頭。我沒給他出聲的機會。一步跨過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刀從下巴刺進去，刀尖穿過舌根，釘在上顎。他身體猛地繃緊，手腳亂抓了幾下，然后軟了。，在他身上翻了一遍。腰上別著一塊教團的鐵牌，和早上那兩個人的一模一樣。口袋里有一張疊好的符紙，上面畫著教團的傳訊符號。這東西用來聯絡據點之間的暗樁。碎骨鎮有教團的據點。我把符紙收好，擦了擦刀上的血，從后門走出去。鎮上的鐘樓敲了兩下，下午兩點。
我回到旅店，推開三號房的門。桌上多了一張紙條。我走過去拿起來，上面只有一行字：“你拿的那批黑晶，是從裂谷深淵運出來的。”落款是一只鐵鴉的簡筆畫。我把紙條疊好塞進內袋，重新檢查了一遍房間。窗戶是關著的，門鎖沒壞。送紙條的人沒有破門而入，要么有鑰匙，要么從房頂翻下來的。我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閣樓的檢修口虛掩著，木板上積著灰，但有一道新鮮的擦痕。
我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推開檢修口的木板，往閣樓里看了一眼。沒人。但木板邊緣留著半個鞋印，碼數比我小一號。女人的鞋。鐵鴉親自來過。我從椅子上跳下來，把三支灰燼藥劑擺在桌上，擰開一支，仰頭灌下去。藥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灼燒感，像喝了一口熔化的鐵水。幾秒鐘后，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我咬緊牙關壓住，等那股勁過去。藥效上來了。太陽穴兩側的血管突突跳了幾下，視野里的暗紅色褪去了一些。我把剩下的藥劑收好，掏出那張紙條重新看了一遍。
“你拿的那批黑晶，是從裂谷深淵運出來的。”裂谷深淵。前世我死在距離裂谷深淵不到五里的地方，死前最后三天去了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鐵鴉這句話像是在告訴我，那批黑晶不是普通的貨，是我昏迷前自己從深淵帶出來的。但我不記得。我坐在床沿上，把刀抽出來，用拇指抹過刀刃。血槽還通著，刀口沒有卷刃。這把刀跟了我七年，刀柄上纏的皮繩換過三回，每一回都是我親手纏的。有人在我昏迷期間穿著我的鞋走出鎮口，在哨塔下站了一個小時，腳印憑空消失。我昏迷那晚，碎骨鎮四十七塊深淵結晶同時碎裂。現在鐵鴉告訴我，我藏起來的黑晶是從裂谷深淵運出來的。這些事串起來，像一根繩子，繩頭攥在深淵教團手里。他們在拉。
我把刀插回刀鞘，站起來，把旅店房間里的東西全部清點了一遍。三支藥劑，七塊黑晶，一張排水系統地圖，兩張傳訊符紙，一把刀，一個打火石。夠了。我走出房間，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條。鐵鴉留下這張紙條，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黑晶的來歷。她是在提醒我。我拿的這批貨，教團的人知道是從哪里出來的，所以他們一定會來追。而我正好需要一個理由，讓他們來追。
我關上門，走下樓梯。旅店老板坐在柜臺后面打瞌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我愣了一下。“要退房？”他揉了揉眼睛。“續三天。”我把一塊灰晶拍在柜臺上。老板接過去，咬了咬，點頭收進口袋，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鑰匙遞過來：“那間房給你留著。”他打了個哈欠，又趴回柜臺上。我接過鑰匙，走出旅店。
廣場上的鐘樓敲了兩下半。下午兩點半，還有時間。我沿著鎮東那條路往外走，經過鐵匠鋪的時候沒停步，但余光掃了一眼。柜臺后面的人換了，先前那個坐在門口抽煙的不在了。他們已經發現少了一個人。我加快腳步，拐進鎮外的灰燼平原。風刮過來，帶著燒焦的骨頭味和一股潮濕的土腥氣。天邊壓著一層灰色的云，像一口倒扣的鍋。肅清日前五天。這一世，我不會再讓教團的人把我活著拖進深淵。
灰燼平原的風刮過來，地面上的骨灰被卷起來，貼著地面飄。我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實了再邁下一步。身后碎骨鎮的輪廓越來越小，鎮口的哨塔縮成一根黑線。我沒回頭，但耳朵在聽。平原上除了風聲，還有別的聲音。腳步聲。兩個，一左一右，距離大約四十步。跟得不近，但也沒打算藏。我繼續往前走，手搭在刀柄上，拇指輕輕推了推刀鐔，讓刀身在鞘里松動一點。前方三百米處有一片廢墟，是災變前燒毀的糧倉，只剩半截磚墻和一堆焦木。我朝那個方向走過去。身后的腳步聲加快了。他們以為我沒發現。
廢墟越來越近，我能看見磚墻上爬滿了黑色的霉斑，墻角堆著幾根燒斷的房梁。我加快腳步，在拐過磚墻的瞬間側身貼墻，刀已經抽出來一半。腳步聲逼近了。第一個人出現在磚墻拐角的時候，我的刀已經橫著切過去。他看見我了，但刀比他的反應快。刀鋒從他喉嚨左側切進去，卡在頸椎骨上。我手腕一擰，刀身從他脖子里抽出來，血噴在磚墻上，他整個人往前栽倒。第二個人在五步外剎住腳步，伸手去拔腰間的短刀。我沒給他機會，跨步上前，刀尖從他下巴刺進去，穿過舌根，釘在上顎。他的眼睛瞪大了，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身體軟下來。
我把刀抽出來，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兩個人，身上都穿著灰布衣服，腰間別著鐵牌。我翻了一個人的口袋，摸出一張傳訊符紙，和之前在鐵匠鋪搜到的那張一模一樣。教團的人。他們把據點安在碎骨鎮，暗樁遍布全鎮，我前腳出鎮，后腳就有人跟出來。速度夠快。我把傳訊符紙收好，蹲下來檢查**。兩個人的手上都有老繭，食指和中指內側的繭最厚。不是握刀的手，是握筆的手。文職人員。教團在碎骨鎮的據點不只是監視站，他們有文書工作要做。這意味著據點里有文件。
我把刀插回刀鞘，站起來看了一眼碎骨鎮的方向。鎮口的哨塔上有人影晃動，應該是看見了這邊的情況。我轉身繼續往灰燼平原深處走。還有三天半。在這之前，我得先把碎骨鎮的那個據點摸清楚。